台灣出生的大陸籍女作家龍應台曾經在台灣放過一把「野火」,又寫 過《人在歐洲》,操心過許多歐洲國家的閑事。這幾年,聽說她經常 跑回大陸去和中國談起「戀愛」來。 想談「戀愛」.卻遇到刺蝟 由於龍應台的美國留學和歐洲定居的個人背景,她已經不具備足夠的 「中國意識」了,所以她和中國的「戀愛」談得很辛苦。據她自己在 一篇叫做《中國中國中國……》的文章中透露,她原來認為中國的前 途要靠那塊土地上的知識分子,所以對大陸知識分子暗暗有所期待。 然而,就因為她誇獎了被國人認為是「取悅洋人」的張藝謀的某部電 影,就被有「自由鬥士」之稱的大陸女作家戴晴斬釘截鐵地判定︰ 「那你就是個洋人!你就不是一個中國人。」 其時,龍應台正載著戴晴在德國的高速公路上。戴晴的不知由誰授權 的「判決」使她差點控制不了手中的方向盤。 還有更有趣的。喝台灣水長大的龍應台,不可避免地和大陸朋友談起 她對台灣問題的看法。也許是龍應台女士對「台灣屬於祖國」、「台 灣人就是中國人」的說法表示了一點點猶豫,一位她極尊敬的中國作 家也同樣斬釘截鐵地對她說︰ 「應台,你若贊成什麼公民自決的話,我們就一刀兩斷!」 龍應台作為一個人,她是不是一個誠實友愛的好朋友,是不是一個可 以切磋文學藝術的好作家,這些都不足道,絕不能抵消她那值得懷疑 的「民族情感」問題。如果龍應台贊成台灣人「公民自決」(因為公 民自決在很多中國人的看法裡意味著「台獨」),那麼她就犯了不可 饒恕的「數典忘祖」的罪過。這種不愛祖國、甚至贊同分裂祖國的假 洋鬼子是絕對不可以做朋友的。 一廂情願地去和中國談「戀愛」的龍應台感嘆道,她碰到的中國知識 分子怎麼一個個像被炙熱的民族意識和文化沙文主義武裝起來的「刺 蝟」。一向下筆犀利的她沈痛地諷刺說︰即使「他在國內或許還是個 異議分子,一出了國,不得了,他簡直就變成了中國最忠誠的職業外 交官,不容許任何人對他的中國批評挑釁,一個人肩挑了家國大 任。」 聽到民族文化就「伸手拔槍」 其實,某些大陸知識分子的這種態度一點都不新鮮。據說當年納粹德 國元帥戈林就有過這樣一句名言︰ 「一聽到民族文化這個詞,我就會伸手拔槍。」 今天恐怕沒有幾個中國人敢於公開贊同戈林的的法西斯言論。但是這 種願意為自己的民族優越感和大國沙文主義心理而戰的情感,卻並沒 有亞洲價值或歐洲價值之分,而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為了德意志民 族的優越感,德國曾經在他們民族的偉大領袖希特勒領導下差點踏平 歐洲。為了我們偉大的中華民族的統一,也有許多享受著西方人權的 中國人,就自覺地成了龍應台所說的「中國最忠誠的職業外交家」, 他們在大洋彼岸為中共在台灣海峽的「軍事演習」拍手歡呼。 這些最忠誠的中國「職業外交官」,不知他們從哪裡取得了代理「中 國民心」的授權。現在已經到了一提到「6.4」問題、西藏問題、 台灣問題,他們就要「伸手拔槍」的地步。他們的「民族情感」使他 們自己和人類共同的價值觀劃開,建造起一座關押自己心靈的精神監 獄。他們往往威風凜凜地手持一把「民族主義」的尺子,用來衡量一 切人和事。 例如原香港專上學生聯合會的成員、後留學加拿大的李蘭菊小姐,在 江澤民訪問美國時,矢志不忘89「6.4」的她,不小心站到了熱烈歡 迎江主席的「最忠誠的職業外交家」們的愛國隊伍裡去了。結果,她 一舉起牌子高喊「勿忘六四」的口號,就被一群大陸口音的中國男男 女女圍攻辱罵,以致她驚嘆自己在自由的美國陷入了可怕的「哈佛鬼 蜮」。 又如筆者本人──一個道地的中國女人,黃皮膚黑頭發,既沒嫁瑞典 人也沒入瑞典籍──,就因為在江澤民訪問挪威時衝到他面前為大陸 政治犯呼喊過幾聲,在平時發表過一些有關中國人權問題和西藏問題 的膚淺言論,不但被江澤民的隨行人員指斥為「你還是不是中國 人」,還很榮幸地被某些電腦網絡上的中國網友強行斷定為「嫁了瑞 典人入了瑞典籍」,被喝令「不要再管中國的事情」。 據挪威朋友告訴本人,江澤民先生在臨行時回答挪威記者的提問時表 現得很文明。他的大意是說,這個向他喊口號的中國女人根據挪威法 律有向他抗議示威的自由。看來海外的「職業外交家」比江澤民主席 更忠貞愛國。他們可不肯輕易饒恕被他們認為是「手段特別惡劣」的 本人。 民族狂熱是一把屠龍刀 已故的中國作家王小波在他的精彩雜文裡寫道︰「金庸小說裡曾言︰ 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民族狂熱就是把屠龍刀 啊。」在王小波看來,這種狂熱信仰被濫用,就可以成為打人的棒 子、迫害別人的工具。 幸好不是所有的中國知識分子都匍匐在「民族主義」所向披靡的獵獵 大旗之下。王小波就是這少數倔強地保持自己的獨立性和批判精神 的、在一片民族狂熱中不肯放棄自己的言責的中國知識分子。 如果我們深入考察歷史,就會發現,世界上的任何民族、文化或國家 在不同時期都曾有過犯罪、暴行和恐怖。也就是說,每一種被本族人 自認為是無比光榮的文明,在其深處都藏有骷髏。所以,過分的族裔 自豪與過敏的民族自尊,絕對不是什麼值得提倡的東西。舉起民族狂 熱的「屠龍刀」的人,最終免不了傷害他人和自己。 超越民族的藩籬和族性迷信,放棄自己只為本黨國效勞的「職業外交 官」心態,堅定地維護寬容、民主和人權這些人類普遍的價值,是當 今海內外中國知識分子需要認真學習的課題。 一個真正熱愛中國的中國人,必定是那些關心其它民族的尊嚴和人權 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