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9.2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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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碩果僅存的政治元老楊尚昆，於9月14日病逝。大陸社會各界反 應出奇地平淡。官方悼念活動據說也在楊尚昆生前的要求下「一切從 簡」。究其原因，除了楊尚昆本人的政治影響力和驅動力的局限性以 外，當然還與時下大陸人民的政治冷感以及北京的權力構成有關，與 老人政治走向式微也有關。 與鄧小平關係非同一般 享年92歲的楊尚昆，與鄧小平、陳雲、李先念、王震、鄧穎超、彭 真、薄一波等元老，曾被外界稱為是繼毛澤東之後掌控中共政局的 「政治8老」。就影響力而言，楊尚昆僅次於鄧小平、陳雲。 無論是年齡還是資歷，楊尚昆的「元老」地位都是名副其實的。1931 年，年僅24歲的楊尚昆已擔任中華全國總工會宣傳部長、紅軍第一方 面軍政治部主任。1934年參加「長征」。1945年被任命為中共中央軍 委秘書長。1949年與1980年，楊尚昆亦兩度接掌中央軍委秘書長。該 職對軍中人事享有重大發言權，因此為他累積了日後的深厚人脈關 係。 中共建政以後，楊尚昆擔任職務最久的則是中南海大管家──中共中 央辦公廳主任──，與毛澤東建立了特殊的關係。也許由於他對毛澤 東「私生活」知之甚多（曾擅自在毛澤東專用列車上安裝竊聽器）， 所以在文化大革命之初，就在毛澤東的默許下成為紅衛兵小將的「打 倒」對象，被監禁長達12年。直到「四人幫」垮台，他才重新進入中 共政治舞台。 楊尚昆與鄧小平既是同鄉，又是晚年最重要的政治盟友。兩人關係非 同一般，有兩件事情可以證明﹕一、將少年鄧小平引領到「革命道 路」的不是別人，正是楊尚昆的哥哥；二、楊尚昆之子楊紹明被鄧家 指定為御用攝影師，舉凡見諸世面的鄧小平生活照，基本上都是他拍 的。 楊家將曾經權傾一時 1980年鄧小平全面掌權，遂將時任廣東省委副書記的楊尚昆調至北 京，擔任全國人大副委員長、秘書長和中央軍委秘書長。嗣後，鄧又 委任他為中央軍委常務副主席兼秘書長。楊尚昆的同父異母兄弟楊白 冰得以平步青雲，也是鄧小平一手促成的。資歷平平、善於弄權的楊 白冰，原來不過是副軍級的北京軍區政治部副主任。及至1989年，他 已升任為中央軍委秘書長。而其時的楊尚昆，則是國家主席和中央軍 委第一副主席。兩兄弟可謂一手遮天。 楊尚昆的政治生命再度步入輝煌。在政治上，他不僅堅定地站在鄧小 平一邊，對付來自「左」的或「右」的攻擊。在勢均力敵的鄧小平與 陳雲的鬥爭中，他常常傾向鄧小平一方，而且，還以軍事強人的角 色，為改革「保駕護航」。難怪一些大陸政情專家認為中共改革開放 如果沒有鄧小平的推動是難以想像的，而鄧小平如果沒有楊尚昆的支 持也是難以想像的。 1992年秋天，中共召開黨14大會議，楊氏兄弟卻戲劇性地軍政大權旁 落，令人跌破眼鏡。有人認為這是鄧小平對楊氏兄弟打擊異己、安插 親信、擴充實力、獨攬軍權的懲罰，也有人認為是鄧小平考慮到身後 改革而不得不採取的壯士斷腕、「保江棄楊」的策略。 在此之前，儘管鄧小平在人事部署上確定了江澤民的「核心」地位， 表面上完成了順利交班，但在實質上並非如此。除了江澤民缺少人 氣、阿斗形象十足等因素以外，還因為楊家兄弟的權勢日益膨脹，以 至於使得江澤民沒有插足之地。也是在這次黨代會上，自知來日無多 的鄧小平把他的黨內最後一個職務──中央軍委主席──交給毫無軍 事背景的江澤民擔任；同時，委任老部下劉華清、張震出任中央軍委 副主席以輔佐江澤民，就是旨在為江澤民掌權掃除障礙。鄧小平的 「英明」也顯示在這一點。如果他對楊氏兄弟的權力坐大不管不問， 「垂簾聽政」的老人政治就會延續下去，可以肯定就不會有現在的 「江澤民時代」。 為改革大計壯士斷腕 論及鄧小平與楊氏兄弟的恩恩怨怨，底下兩件事情不能不提。 一、1989年「6．4」事件。1989年的楊尚昆，黨內職務是 政治局委員、中央軍委第一副主席，行政職務是國家主席，而 且，與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的趙紫陽關係密切。公正地說，在 「6．4」之前，楊氏對學潮的態度是積極的、明朗的。然而，隨 著鄧小平鎮壓方針的確立，他的態度也急轉彎。掌管軍隊大權的 楊尚昆、楊白冰成為鄧小平鎮壓學潮的哼、哈二將。有資料表 明，當時數十萬大軍進京鎮壓學潮，主要策劃者就是楊氏兄弟。 北京思想界圈子裏對楊尚昆的評價是「現實的實用主義者」，主 要是說他沒有一貫的路線，也沒有明晰的理論體系。他所憑藉的 哲學就是實用，而實用難免自相矛盾。正如他堅決支持以武力對 付學生，又主張大膽改革開放一樣。 二、1992年春天，鄧小平挪動老邁之軀「南巡」，試圖在他有生之年 最後一次推動改革。唯一陪同鄧小平的高層要員就是楊尚昆。 1989年至1992年，中共的日子很不好過﹕在國際上，它成為「過 街老鼠」，並且受到西方世界的圍堵和遏制；國內改革全面停 擺，通貨膨脹、經濟紊亂。隨著趙紫陽的倒台，改革派作鳥獸 散，極左勢力趁機大反攻，鄧小平在北京幾乎成了孤家寡人。 鄧小平的處境與60年代的毛澤東極為相似，孤立、封閉、反對派肆無 忌憚。鼓吹改革開放的文章，只能拿到上海發表。與毛澤東不同的 是，鄧小平沒有放棄改革信念，他下決心「南巡」，帶有破釜沉舟的 悲壯意味。楊尚昆依然追隨左右，頗為難能可貴。 然而，鄧小平並沒有因為楊尚昆的忠心耿耿而放縱其兄弟的專權驕 橫。這也或可證明一句話﹕在中共辭典裏只有相互利用而沒有信任、 只有殘酷鬥爭而沒有友情。毛澤東與劉少奇如此，毛澤東與林彪如 此，鄧小平與楊尚昆亦復如此。1992年以後的楊尚昆雖然還到處「考 察」、「參觀」，不甘寂寞，但影響力已經大減。在他去世之前，幾 乎已被世人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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