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的學生再次走向街頭，和全副武裝鎮守在國會大樓前的軍隊起了
衝突，因而發生流血事件。由於學生運動在印尼的歷史上一再扮演重
要角色，任何政治勢力如果不能妥善料理學生的訴求，將會危及其政
治合法性的基礎。這似乎是現在哈比比政府所面臨的難題。到底學生
運動的訴求是什麼？其訴求是否合理？會造成什麼衝擊？──這些問
題構成當前印尼政治危機的核心。

學生運動在印尼歷史上有極為特殊的地位。幾次重大的政治改革都是
由學生運動帶頭。印尼民族主義運動的領袖多是大學生出身。開國元
首蘇卡諾就是從大學就開始爭取獨立鬥爭的。1965年「9．30」事件
發生後，蘇哈托也是順應學生運動要求清除共產黨勢力才得以上台
的。因此，當印尼一再發生危機時，學生運動通常被視為最具有理想
色彩的道德力量，也因此才能在5月一舉推翻長期執政的蘇哈托總
統。問題是，既然蘇哈托已經被推翻，改革的價值也被朝野所接受，
為什麼學生還要再上街頭？顯然這是和哈比比總統這半年的表現有
關。

平心而論，哈比比總統上台之後，確實十分努力扮演改革者的角色。
幾項多年來反對派努力爭取而得不到的目標，都在哈比比主政下得到
快速進展，例如在言論自由、釋放政治犯、地方自主權下放、調查侵
害人權案件等，以及對國際關注的東帝汶問題等等問題表現開放的態
度。由於哈比比積極地表現出認同改革的態度，一般而言，願意給哈
比比時間來重整國家政體的意見不在少數。即使反對派領袖也不反對
讓哈比比做好過渡期的工作。

然而這種情況卻給哈比比的手下以希望。他們認為哈比比如果能繼續
執政，將可以解決問題而使整個執政機制得以持續。由於現在的整個
政府機制仍是舊政權時代留下來的，改革的步調越來越像是替哈比比
舖路，方便他贏得下次的總統選舉，以致給人改革不徹底的感覺。例
如為了勝選的考慮，遲遲不承認前民主黨領袖美加瓦蒂的地位，而維
持前政府分裂民主黨的政策。同樣地，在調查前總統蘇哈托家族的財
富以及調查軍方濫權的事件上的遲疑，也被認為是由於哈比比不願得
罪舊勢力、以便得到更多的支持。這是最終哈比比政權讓學生運動以
及改革派感到不信任的原因。

學生運動這次再度搬上街頭，從其訴求中可以看出，主要仍然在於對
社會正義的實現不滿所致，包括調查審判蘇哈托家族，以及軍方退出
國會等議題都是。雖然目前印尼的經濟危機仍然情勢危急，工商業衰
退，商品通路被破壞，以致糧食價格高漲，饑饉及搶奪食物時有所
聞。然而，真正讓學生感到不滿的，仍是對體制改革失去信心，尤其
是對於哈比比總統以舊體制的機構來進行改革無法信任。

學生運動的訴求大抵受到民眾的支持。人們普遍認為學生在國會大樓
外的示威可以給人民協商大會足夠的壓力。因此，學生與軍方發生衝
突之後，引發了更多民眾及各地的學生的聲援。訴求也因為衝突的昇
高而提高了。學生在發生流血事件後，進一步要求軍方退出政治勢
力，並且要武裝部隊總司令威蘭托下台。雖然總統哈比比及軍方以學
生破壞秩序為由下令鎮壓，然而事件演變到此，恐怕難以善了。

因為哈比比總統及軍方的政權合法性都有問題。哈比比是由前總統蘇
哈托指定為副總統，3個月之後才因蘇哈托下台而繼任總統。他自己
原來是舊政治包袱的一部份，他的措施如果不能讓人心服，那就表示
他的領導統御有問題。而軍方長期以來以國家統一及社會治安為由，
在政壇上佔了許多資源，在改革的過程首當其衝，是被改革的對象。
和理想色彩濃厚的學生運動直接發生衝突，都會使民眾對其政權合法
性產生懷疑。即使能夠一時以武力控制場面，對於未來重建政治秩
序，都會造成重大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