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經常令人不滿。人試著努力去改變現實。社會就這樣子進步了。

現實提供不滿，提供改變自己的動力。改變現實者，既不滿現實，當
然不應該、也不會被現實拉著鼻子走。但是，現實的改變要憑藉一些
「力原」、一些「有改變需要和意念的社會力量」，而且，要從現實
出發來引導這些力原出來變革社會。

中國需要民主化，不是因為有魏京生這麼一個人叫出要「第五個現代
化」，也不是因為有各省、各市的民主黨人要追求民主，而是由於中
國社會的歷史進程到今天已經有了民主化的需要與可能。

誰需要中國民主化？──需要民主化的，不僅僅是魏京生、王希哲這
些79老民運，不僅僅是王丹、唐柏橋這些天安門的一代，也不僅僅是
王炳章、薛偉這些海外的老民運。需要民主化的，乃是廣大的中國人
民。

為什麼他們需要民主化？──因為，再不民主化﹕在台灣人和美國人
可以憑藉一套民主體系地經常培養、選擇、監督自國的國家領導人來
為人民自己服務的當代，中國人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特權官僚集團互
鬥、內推產生這個集團的代表、為這個集團的利益管理國家；在台灣
和美國能夠使用3分之2人口的腦袋來經營各自的社會的現在，中國卻
只能繼續使用僅僅500萬分之2人口的腦袋（48顆！）；在台灣人和美
國人可以在自己的報刊、雜誌、電台、電視台、國際網絡（或互聯
網）尋找資料、從事腦力激盪以便最好地建設自己的國家的今日，中
國人卻被封鎖在一個由官僚統治階級統一提供的片面資訊，不能質
疑，不許討論，想要到其它的國家取經，也被品質優異的防火牆全面
阻擋而難以脫出！……

民主化的力原在哪裡？──在廣大的中國人民。然而，廣大的中國人
民大部份都說，「我們要安定」、「我們需要共產黨的統治」、「我
們不需要民主」。他們難道會是追求社會變革的、真正的力原？

是的，這些迷迷糊糊的國家主人正是這個社會變革力原。不只中國，
任何其它國家的被壓迫者在變革的時機到來時，無不如此迷迷糊糊，
但又全是各自社會的變革力原。

希望在哪裡？──希望就在現實當中。

　　現實決定廣大的中國農民擁有「沒有民主就解決不了」的諸多問
　　題。他們沒有文化，不能自由遷徙，農作的利益沒有保障，頭上
　　坐的又是不經他們授權的、向他們課以苛捐重稅的官老爺。他們
　　要反抗！。

　　現實決定廣大的工人階級擁有「沒有民主就解決不了」的諸多問
　　題。他們在「無產階級專政」的國度只能聽命行事，不能組織獨
　　立工會，不能示威、罷工，只能在官僚權錢交易中作為被剝削的
　　第三者怒目而視。而下崗工人更加等而下之。

　　現實決定廣大的知識份子擁有「沒有民主就解決不了」的諸多問
　　題。他們較早地看出中國非得民主化不可的前景，卻只能在同流
　　合污、潔身自好、或冒著入獄危險登高一呼中選擇一個。

　　……

於是，先行覺醒的知識份子就有了著力點可以喚起這些變革的力原。
他們可以利用現實所提供的層出不窮的問題(problems)，協助群眾挖
掘可以加以解決的課題(issues)、認定這些課題產生的關鍵原因、共
同尋求合適可行的解答、協商行動方案、建立群眾的組織、推出群眾
的行動、反思、檢討行動的後果。一句話，設法讓群眾意識化起來。
使群眾強化(empower)自己、變成不再迷迷糊糊的有意識的行動者、
國家、社會的準主人或主人。

怎麼辦？──絕少群眾會在抽象理念的號召下站出來從事鬥爭。只有
現實存在的一些課題，才能引發他們的意願和熱情，才能化意願為行
動，才能在行動取得力量、教育自己。因此，擔任啟蒙者之角色的知
識份子只能採用群眾可以領會、願意採取的觀念和辦法。既然群眾在
開始時是落後的，這些觀念和辦法在初期階段可能並不那麼高雅、那
麼正確、那麼合理。然而，群眾的意識化會逐漸抬高群眾的意識，從
而使得群眾行動的合理性逐漸水漲船高。群眾在行動中變革社會，在
變革社會的同時提升自己。

那麼，組黨運動又為何需要呢？──在一黨專政半個世紀的中國，只
有以反對黨的形式，才能引發激情、有效地推動所有這些群眾。以組
黨運動為主軸來推動群眾運動。在群眾運動的過程中，群眾會逐漸意
識到組黨的迫切性。同時，組黨的知識份子也在推動群眾運動的過程
中學會把自黨的行動綱領，最密切地體現社會上各階級和各利益集團
的需求，在各個面向充當起群眾組織者、代言人。

現實提供不滿。現實提供社會變革的力原。現實提供變革社會之力原
的組織者。現實提供組織者的著力點。組織者要有效地工作，必須從
現實出發。──這些就是社會變革的動力學中的主要變數！
(199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