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熱心奉獻參與推動民主運動 歷史在繼續證明,有一種精神是永遠催人奮進的。這就是崇高、堅 貞、無私與不屈。這種精神能超越時空,成為人類的一種美好的永遠 追求。 時間雖然已經過去20年了,但這並不能抹去我的記憶。我永遠懷念著 那些具有這些精神的西單民主牆運動中曾與我並肩作戰鬥過的朋友, 其中特別是趙竹君老先生。 趙老當時是我們《北京青年》編輯部裡年齡最長者(當時他已55 歲)。他身材高大、短髮、四方臉、寬肩膀,說起話來讓人感到熱 情、樸實,做事時更給人留下真摯的友誼和永久的回味。 當年趙老對我說過﹕「憑我這個歲數,是看不到人權、民主事業在中 國實現的那一天了。但我深知,當前的民主運動是中國歷史上最進 步、最偉大的事業。在這運動中,我能做點工作,心中感到莫大的欣 慰和自豪!」 趙老一家四口,擠住在北京天橋附近的兩間小平屋裡。趙老當時的那 兩位數的微薄月薪,是家庭經濟的主要來源。雖然生活很拮据,但這 些都沒有影響他在民主運動中的幹勁。 他精心撰寫了抨擊當局官僚主義的文章《從王守信貪污看官僚主 義》。此文曾刊登在《北京青年》第一期上,並產生了很好的社會反 響。 為了解決在第一線上奮鬥的青年們缺少印刷、聚會場所的問題,趙老 將自己的住宅無償地提供出來使用,有時還提供自己單位的辦公用 房。 記得在79年秋季的一天,兩個小青年去趙老家裡印刷。因家中的空地 實在太小,趙老只好安排他們在自己的床板上印刷。印刷過程中不慎 將稀釋後的油墨瓶子弄洒,搞得床板上到處都是油墨。直到晚上睡覺 時,滿屋子還充滿油墨味。 據我所知,在民主牆運動中,有不少刊物都是在趙老那裡印刷、裝釘 而成的。而趙老從來都是跑前跑後地為大家提供方便。 80年11月的一天,我與本編輯部的孔建筑、龔平,按照事先約定,去 趙老提供的單位用房主辦一次北京地區民刊代表會議。當我們來到趙 老的那間既是工作室也做休息室的「會場」時,趙老已為會議準備好 了充足的茶葉、茶杯和開水。由於此次會議的內容既深入又廣泛,加 之有不少朋友都是第一次見面,所以一直到晚上7點,來參加會議的 30餘名代表還在認真討論、積極發言。大約在晚上7點半左右,趙老 不聲不響地為參加會議的朋友買來了麵包和肉包。這次會議一直進行 到晚上10點多鐘才結束。當大家提出自己付飯費時,趙老忙說﹕「使 不得,大家都很辛苦,這不算什麼。」 類似這樣的大小活動,在趙老那裡舉辦過許多次,每次的費用大多都 是趙老一人包攬。 二、愛心關懷探望入獄民運人士家屬 1982年4月,北京市委、市政府根據中共中央關於《堅決取締非法組 織、非法刊物》的文件精神,針對我們《北京青年》編輯部和其它為 數不多的幾個民運刊物,下發了點名取締的紅頭文件。在其後的日子 裡,我們編輯部的所有成員,都遭受過無理的政治打壓和其它的各種 迫害。 民主牆運動被當局強暴地鎮壓下去以後,趙老追求人權、民主事業的 信念沒有動搖。他深知被捕入獄的那些民運人士的家屬的困境,帶著 我走訪看望了許多坐牢的民運人士的家屬。每次去,他總是要買些東 西。留給我印象最深的走訪活動是在83年夏季裡的一次。 由於交通車不順的緣故,我和趙老來到民運家屬李女士的家門口時, 已是晚上7點來鐘了。我們進門時,恰巧正趕上他們家人圍坐在桌前 準備吃晚飯。李女士將我們讓進屋裡,指著床說,「你們先坐,我馬 上就吃完。」我們坐在床邊,清楚地看到,桌子上除了三碗粗米飯, 只有一瓶醬油,其它沒有任何東西。只見李女士的妹妹拿起醬油瓶, 往三碗飯裡澆了些醬油。隨後,展現在我們面前的是,粗米飯加上醬 油在筷子的攪拌下,顏色由白色變成褐色,並在3、5分鐘內被「消 滅」乾淨。 儘管如此艱苦,李女士在與我們的談話中,不只一次表示,她完全理 解她丈夫的行為,認為當局之所以對她丈夫進行迫害,是因為他說出 了老百姓想說而沒有說出來的話。這使我們十分感動。在我們即將要 離開李女士的家時,趙老含著眼淚一邊從兜子裡往外掏水果和糕點, 一邊囑咐李女士「身體是本錢。你們平時吃飯,千萬得弄點菜呀。」 李女士爽快地回答,「好在我們習慣了。有時我們也炒菜的。」 我在這次探訪中,話說很少,只是悄悄地將身上的10幾元錢,塞進了 小孩的兜兜裡,並與李女士商定好,在下個星期,我們一同去北海公 園玩。 在北京地區部份坐牢民運人士家屬的走訪中,我與趙老都深深地感受 到,他們的生活水準實在太低了,已到了令人非常心酸的地步。他們 不但要面對著這種無法承受的窘迫境地,還要作為「反革命家屬」, 承受一黨專制統治下的社會在政治上的歧視和虐待。 三、熱愛民運至死不渝 後來,由於趙老患有高血壓、青光眼等病症,故此,在90年以後,他 的身體明顯衰弱下來。 我一直堅持在每年的「5.1」、「10.1」、春節去看望趙老。每次 都能從他的眼神和話語裡感受到,他是多麼思念當年與自己一起戰鬥 過的朋友啊。 92年,我約了劉念春、沙裕光、東書元等朋友去看望趙老。趙老非常 高興,同大家暢談了好久也不願意讓朋友們離去。94年,我請徐文立 先生給趙老寫封信(徐先生用毛筆即刻寫完)。趙老看完這封賦有情 深的慰問信後,激動地讓我轉告徐先生,謝謝他對自己的關心。 隨著歲月的流逝,趙老已步入72歲的高齡了、雖然他不能出門去看望 他的戰友,但他還經常寫信,字裡行間充滿著他惦念朋友和那些尚在 困境中的家屬的深情。同時,他追求人權、民主事業的決心不減當 年。在95年民運人士發起聯名向全國人大、政協致公開信的活動中, 在多份請願書上,都留下了趙竹君老先生的名字。 一顆星辰終於隕落。趙老於98年3月因病逝世,享年75歲。 趙老去世了。但他那種不圖名、不為利、默默地在人權、民主事業中 甘當一匹老驥(他的筆名)的精神,將永遠地激勵我和朋友們為中國 的政治進步而奮鬥。 趙老,你安息吧!(1998年8月於北京;為紀念民主牆20週年而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