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你昨天回到紐約。最近你的闖關回國事件引起了國際的關注, 網絡上也有許多議論,有人提出了一些問題。你可以回答幾個 大家最關心的問題嗎? 王答﹕可以。 記者﹕為什麼這次你只是單獨行動,沒有隨行人員?「回國指揮部」 沒有考慮過你的安全嗎? 王答﹕不,原計劃是兩人。由一位陳姓先生陪同王希哲翻譯、照相兼 聯絡。但也許指揮部負責人一開始沒有向他交代清楚,因此, 在出發前一天的最後研究會議上,他明白這次行動他可能也會 有很大的風險,起碼被沒收照相機和扣留審查,而且食宿還要 自己掏腰包,他退縮了。竟在起飛前的幾小時忽然電話通知傅 申奇他不去了。要去,須給他一個高價錢。王炳章時值家變, 遠避洛杉磯正在飛行途中,指揮應變不能得力。傅申奇兩次詢 問王希哲是否改變行程。王希哲表示﹕「箭在弦上,不得不 發。他為秦舞陽,我為荊軻吧!」 記者﹕人們最關心的是問,為什麼你紐約一起飛就發新聞,而不是漢 城起飛再發新聞。若漢城起飛後再發新聞就能夠到達北京,效 果不是更好嗎? 王答﹕到底什麼時機發新聞,極端重要。指揮部策劃過程中專門研究 了兩、三次。有三個方案﹕ (一)整個飛行過程不發新聞,由西方記者秘密同機陪同到北 京; (二)漢城起飛後再發新聞; (三)紐約起飛後即發新聞; 第一個方案,王炳章過去策劃王若望回國時,已與中央社聯繫 過陪同,被拒絕。因此這次改與美聯社聯繫。美聯社表示只可 派駐北京記者在京等候,派在美記者隨王希哲同機赴京有困 難。由於保密原因,又不可多頭詢問。此方案只好做罷。 第二個方案,漢城起飛後再發新聞。雖能保證王希哲到京,但 在技術上有困難。一來,韓國的國際電話性能如何沒有事先的 偵察。能否在漢城轉機廳順利使用韓國的國際電話沒有絕對把 握,把成敗繫於此,風險太大;王希哲已失去陪同翻譯,問訊 困難。何況王希哲的起飛後由誰來報告?漢城機場地面並無接 應人員。(今天有人提出,王希哲可在機上要求空姐接通電 話。是否有這種服務?當時沒能想到,而且也不可靠)。更重 要的是,考慮到漢城到北京只有兩小時飛行,王希哲到京雖有 被扣的危險,但更大的可能是被立即擋回去。這樣,從起飛到 被擋回去,事情結束,總計不會超過3小時。那麼,漢城起飛 後發的新聞(如果能夠突破前述的技術困難把消息及時發出去 的話),在見報甚至廣播之前,就要被事情已經結束了的第2 次新聞所代替。這種「過去式」的新聞,是難以引起全球媒體 的關注的。這將是非常失敗的。 而第三個方案,紐約起飛後,即由送行人員第一時間在機場通 知指揮部發新聞,就可以產生極大的宣傳效果。因為晚上10時 40分起飛,離美東報紙截稿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可以保證第 二天美國英、中文報紙見報和廣播。而到漢城10幾個小時王希 哲在向中國飛行途中,新聞是「現在進行式」,必將引起國際 媒體對中國政治流亡者命運的最廣泛關注。後來的事實證明效 果也確是這樣。 而且,策劃過程洩密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事實上王希哲去泰國 領事館簽證,已經被兩人偶然發現。在買票、簽證、尋找陪同 人員等具體工作上也不得不被一些饒舌的人知曉。指揮部分析 了每一個可能知曉計劃的人的狀況,估計洩密的可能性極大。 最壞的情況是紐約都不能上機。但這種可能性不大。因美國不 易屈服於中共的壓力。而漢城屈服於中共的可能性較大。當時 的分析,若沒有國際輿論的關注,漢城可能很輕易地就按北京 的通令把王希哲趕下飛機;但若新聞作在前面,國際輿論10幾 小時裡睽睽注目,韓國當局倒反可能有所忌憚,不那麼敢輕易 按北京的無理要求遣返王希哲。這叫「置之死地而後生」。即 若韓國當局冒天下之大不韙遣返王希哲,也成國際事件,將更 引起國際輿論對中國政治流亡者的關注,總比心存未洩密的僥 倖不先作輿論、結果被韓國當局無聲無息地將王希哲禮送回 美、一事無成的結局好得多!指揮部權衡再三,才最後決定在 目送王希哲起飛後,由潘國平在機場即通知坐鎮指揮部的傅申 奇發消息。但也正因為主帥王炳章的不在指揮第一線,未能按 計劃即時借韓國迫王希哲改機事件大作輿論文章,這是憾事。 記者﹕有人批評你的這次闖關回國不過是作秀,你怎麼回應? 王答﹕批評的這些人是不是民運人士?若不是,我根本不必回答他; 若是,我倒問他﹕你同不同意回國?若同意,請你作出一個不 作秀回國的榜樣來! 這次回國,王希哲是作了最壞的打算的。他提前交了房租,託 了鑰匙。向各方面交代了萬一回不來的後事。他甚至行前專門 去了一倘《北京之春》,還了欠薛偉的160美元,生怕自己坐 牢,欠著人家的錢,於心不安。 事實上,作為海外民運圓桌會議工作項目之一成立的爭取回國 權利運動指揮部,一開始就並不把自己狹義定義為「闖關運 動」。個人闖關雖有積極意義,不過是匹夫之勇。而「爭取回 國權利運動」則是一個政治運動。它當然首先要考慮的是運動 的意義、價值的最廣泛的宣傳效果。它著眼的不是個人,而是 如何使最大多數的人關心這個運動,傳播這個運動,參加這個 運動,成功這個運動。今天,在中共政府根本不可能給予海外 政治流亡者以合法的回國權利的情況下,爭取回國權利運動首 要的任務就是盡量的宣傳,盡量的作秀(make shows),甚至個 人的闖關,在這個政治運動的第一階段中,也只能是造成撞擊 以達到宣傳效果的手段。「6.4」10年了。中共政府根本不願 平反「6.4」。因此,每一次要求平反「6.4」的簽名運動, 都是作秀。但沒有這挖山不止普及全球的作秀,就不可能迎來 「6.4」最終平反的偉大的一天!我們想想,如海外數百成千 的政治流亡者從魏京生、胡平、劉青到王軍濤、吳學燦、趙品 潞、高寒、……每個人都打起背囊,發佈新聞,堂堂正正坐飛 機過境回國(這是他們幾乎每一個人都能做到的),又一個個 被北京或韓國或香港政府趕回來,那時的中共政府在世界上將 是何等的狼狽不堪。它封鎖國門不許海外政治流亡者回國的政 策還能維持下去麼?! 共產黨政府極其害怕海外民運都來作這個秀。它們除了從右邊 罵,還唆使它們的一些走狗以「左」的面目出現從左邊罵。它 們好像左得痛快、左得可愛。但它們自己是決不會實際去 「左」一下的。它們的目的,不過是從左的方面來醜化、詆毀 和窒息爭取回國權利運動罷了。 不要跟著這些混帳去罵王希哲作秀。相反,應該大家都作秀 去。這就叫做「爭取回國權利政治運動」。除非你的心底根本 就只想作一個美國移民,連「秀」都不敢作。什麼民主運動, 什麼「中國人權」不過是你在美國拿工資的職業罷了! 記者﹕那麼下一步你們的打算是什麼? 王答﹕下一步。我們還會動員安排一些人在爭取回國權利運動中作 秀。無論是在關前作秀還是秘密回國作秀。可惜的是,我們沒 有什麼捐款人。我們確是經費不夠,不然我們的活動早已緊湊 地展開了,而且這些秀會作得更秀。(1999.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