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農民如果不是當今世界標準的「順民」,那麼也一定是最溫順、 最善良、最少欲望的階層。也有人稱他們是「沈默的大多數」。80年 代初,四川畫家羅中立曾有一幅名為《父親》的著名油畫作品。那個 頭戴破帽、牙齒稀疏、皺紋縱橫,飽經風霜的臉上掛著純樸微笑的老 人,就是中國農民的真實寫照。 極左路線使農民噤若寒蟬 中共建政以來,政治運動的浪潮一個接一個。其中有幾個是針對農民 的,比如,土地改革運動、農村合作化運動、人民公社化運動、大躍 進運動、四清運動、承包責任制運動等等。除了土地改革運動和承包 責任制運動較能刺激農民的積極性以外,餘者基本上是破壞性的。其 中大躍進運動幾乎可以被列為人類有史以來最瘋狂的事情之一。「人 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畝產萬斤糧」等響徹雲霄的口號,現在 聽來不可思議。農民出身的毛澤東怎麼會不知道土地的極限?而在當 時卻是千萬人奮鬥的目標。結果導致了「浮誇風」。浮誇風造就了 1959年的千里洪荒。大約有2千萬農民淪為餓鬼。 而農民在中共發動的歷次運動中的表現,基本上盲從與追隨,有時候 甚至也表現出某種狂熱。比如在大躍進運動中,大江南北的農民無不 是在夜以繼日地「挖地三尺,爭創高產」;非但毫無怨言,而且豪情 萬丈。即便是在所謂「三年困難時期」,農民對於自身苦難的認識基 本與北京的宣傳保持一致。北京的宣傳是﹕(一)由於連年自然災 害;(二)蘇聯修正主義的封鎖。很少有人想到是因為共產黨的內部 權鬥和極左政策造成的。 除了中共的淫威令普羅大眾噤若寒蟬以外,農民本身固有的迷信、無 知,以及千百年來「以忍為上」的傳統文化薰陶,不也是共產黨肆虐 的土壤嗎?農民固有的逆來順受以及宿命念頭,不也成全了集權統治 的橫行無忌嗎? 馴服農民,毛澤東有一套 具有濃厚封建帝王色彩的毛澤東,馴服農民的辦法有兩個﹕(一)為 農民戴高帽子。毛澤東說,農民是無產階級的一個組成部份,是領導 階級的工人階級的同盟者。換句話說,農民與工人的政治地位是平等 的,沒有上下之分。同時,毛澤東還強調「無產階級覺悟」,說穿了 就是要求農民任勞任怨,不要討價還價。在那個黑暗時代,許多農民 都相信毛澤東的「滿篇鬼話」,饑寒交迫而心甘情願。(二)戶口制 度。中共建政以來最成功的制度就是戶口制度。在這個制度之下,社 會分為兩元,即城市人口和農村人口。二者不能混淆、也不容隨意改 動。實際上等於將大陸人分為兩個階級,即城市階級和農村階級。兩 個階級的區分很大。比如城市階級可以享受糧食、商品供應,有醫療 制度和就業保障;農村階級則不能。城市階級處處表現要比農村階級 高出一等,無論穿戴、談吐、物質享受都要比農村講究、優越;農村 階級只能在城市階級鄙視中生活。更重要的是,兩個階級的文化差異 越來越大,甚至互不來往、互不通婚,儼然兩個世界。 即便是現在,農村雖然也在市場化,農村分配關係貨幣化,但與城市 比較起來依然有不小的差距。最大的差距是農村苛捐雜稅過多,貪污 腐化嚴重、負擔過重。比如前文提及的數起農民抗爭事件,基本是對 現實不滿的表現。這實質上反映了公共部門與農民的交易關係的矛 盾。本來,政府公共部門向農民提供安全和秩序,農民向政府納稅, 解決公共部門的運轉費用是天經地義,但是由於中國長期以來形成的 權力意識,農民對政府的服從意識,使得這一交易發生畸變。即政府 的權力膨脹,使交易變成一種強制性剝奪。 物極必反,自古已然 如果說毛澤東的愚民政策,使中國農民的積怨下沈,漸漸化為地下的 煤層,那麼鄧小平的改革開放則使沈睡的煤層覺醒、燃燒,並且化為 強大氣流噴薄而出。所謂物極必反,其實也需要一定條件。如果嚴寒 的盡頭沒有微風吹拂,那麼就不會有春天的繁花似錦。這裡並非是指 鄧小平扮演了春風的角色,而是說鄧小平的承包責任制確實使一部份 農民從土地上解放出來。農村大量剩餘勞動力流向城市,使他們意識 到外面的世界還有陽光,還有真理,人還可以有另外一種活法。資料 顯示,那些敢於向鄉村幹部的胡作非為挑戰的農民、那些敢於表達不 同聲音的農民共有兩種,一種是城市郊區的農民,一種是曾經作過 「盲流」、到城市做過工的農民。由此可見城市文化對他們的影響。 農村幹部肆無忌憚的貪污腐化、地方政府的苛捐雜稅、橫徵暴斂,也 是促使農民覺醒的內因。70年代以前,農村受到的壓榨與剝削雖然不 比現在少,但那是集體性的,無意識性的,況且都是在冠冕堂皇的口 號下進行的。農村幹部也沒有像現在這樣腐敗。許多農民喜歡唱《東 方紅》、《社員都是向陽花》之類的舊歌曲。不只是他們懷舊。更重 要的是懷念那個時代。而這些橫向與縱向的激蕩,使農民的新生意識 膨脹,趨於強烈。一旦這種意識成熟,帶給中國社會的變化將會是空 前的、持久的。因為這個群體實在太大了。即便是有10分之1的覺 醒,也會對中共統治構成致命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