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對靈魂的拷打 第二,缺乏人類意識。中國的名作家們筆下、口中總是強調「我們中 國、我們中國人、我們炎黃子孫」等等,而缺乏提倡(或根本就沒有 懂得)「世界價值」(universal value)。因而在中國「大師」們 的作品和人品中,就難有超越民族國界的人性和人道情懷。他們的文 學作品中也有痛苦,但更多的是肉體的磨難,而不能昇華到整個人類 靈魂的痛苦。更不要說完全找不到陀斯妥也夫斯基作品中那種對靈魂 的拷打,和索仁尼辛那種對道義的捍衛。 第三,沒有獨立和尊嚴意識。中國傳統文化就是文人依附朝廷、歌頌 皇帝。而經過黨文化的熏陶,中國作家根本就不存在獨立意識,更談 不上尊嚴感。因而,依附政府,或擔任政權的官職,對他們來說,根 本就沒有什麼良心不安或不自尊的感覺,反而為官職帶來的虛名和物 質利益而竊喜。 沒有「倖存者的負罪感」 第四,更沒有「倖存者的負罪感」。中國作家的作品中普遍都沒有2 戰之後猶太作家那種「倖存者的負罪感」(survivor's guilt)。 所謂「倖存者的負罪感」主要是兩層意思﹕一是指同樣在那種摧殘生 命的苦難中,我倖存了,而那些同類被邪惡殺害了;作為人類的一 員,我沒有能保護住那些遇難者,有負疚的感覺;二是作為倖存者, 如果不把我所經歷的、同類被殺害的苦難寫出來,則對那些喪生的同 類的背叛。 這種「倖存者的負罪感」是一種更高的、更接近真正作家的境界。它 來源於生命意識、人類意識、和人的尊嚴感。 中國的作家們不去深刻反省自身所缺乏的基本素質,對於諾貝爾獎的 評審們總是把獎頒給英語作家反而憤憤不平。但他們忘記了,大江健 三郎的作品都是用日語寫的;索仁尼辛的全部作品是用俄語寫的;令 很多中國作家欽佩的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是用西班牙語寫的;去 年的諾貝爾獎得主薩拉馬戈(Sose Saramag)一直是用葡萄牙文寫作 的。 這時,中國作家們又要強調沒有好的翻譯把中國的「傑作」介紹到世 界。但中國人有時竟忽略了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連我們這些完全看 懂漢語的地道的中國人,也沒從哪一部當代中文作品中感受到巨大的 藝術力量和強烈的人性震撼。我不知道有哪個中國讀者從哪一部中文 作品中,讀到了《老人與海》、《約翰.克里斯朵夫》、《百年孤 獨》、《古拉格群島》、《齊瓦格醫生》等作品中那種靈與肉的搏 鬥、那種人性的光芒、那種淨化人靈魂的藝術力量?反正我沒有,絕 對沒有!連中國人讀中文原版都激動不起來,還談什麼翻譯出去,會 得諾貝爾獎?!拉倒吧! 比李鵬更值得譴責 從冰心、曹禺、蕭乾、錢鍾書、巴金到那些所謂「大師」候選人,對 「6.4」這樣清清楚楚的屠殺,無一例外地都不發出譴責的聲音。這 種人不僅談不上基本的道義、人格和人性,更嚴重的是,他們的聲 望、影響力,和「人類靈魂工程師」的稱號,使他們的沈默等於是向 民眾傳遞了那個政權統治的合法性、甚至屠殺的合理性。 從這個意義上說,他們是在幫助著暴政的繼續存在,等於是屠殺者的 同謀。從這個意義上說,他們比李鵬更值得譴責。因為李鵬就是電影 中好人、壞人角色中明顯的壞蛋。而作家,是萬眾眼中的好人,是啟 迪靈魂的教導者,是人生道路的指引者。如果這樣的人再維護「壞 蛋」的統治,就更不可容忍了。 因此,對中國作家來說,現在根本不是奢談得不得諾貝爾獎、而是要 先努力去做人。在如今大陸經濟好轉、吃喝多了的條件下,不能只長 肉,也得長骨頭,更得長靈魂、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