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5日，中南海西北紅牆外側的府右街與文津街，1萬多名來自天南
地北的民眾集聚在一起，或是默默詠讀，或是面無表情盤腿而坐。不
知就裡的行人還以為是下崗工人的集會，直到下午才有人說那是「法
輪功」信徒在示威，要求當局允許他們合法地位。

敏感時期的敏感事件

據目擊者描述，上萬名法輪功信眾在示威活動中表現出高度的組織紀
律。他們沿街排成3至4排。最前排，面對馬路的弟子緊靠在一起，一
方面維持秩序，一方面防止外人混入。靜坐者有涉世不深的少年，也
有7、80歲的老人，多數20至60歲間，男女比例約為4比6。大部份人
自備乾糧和飲水，除大、小便外，不隨便脫離隊伍，同時也不隨意向
外界發言。

出現這樣的事情當然令國家安全、公安部門大為尷尬，因為中共叫得
最響的口號就是「穩定壓倒一切」。幾年來，有關部門嚴密防範異見
人士、下崗工人和城市盲流鬧事，卻未想到會有這麼多的氣功弟子在
北京發難。而且，此次大規模請願活動井然有序、策略得當，不給當
局任何可能鎮壓的口實，足見幕後組織者的能力。由於該組織精神領
袖李洪志身居美國，其中的某些成員又在中共體制內擔任敏感職務，
致使事態更趨複雜。

令官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逾萬名請願者，竟無一人洩露消息，不然
局勢不至於如此糟糕。為了儘快平息事件，江澤民對此下達3點指
示﹕（一）中央對氣功沒有說過反對，沒有下令禁止；（二）此事是
中國科學院院士何祚庥的文章引起的，今後仍然允許爭論，不應禁
止；（三）對於在中南海靜坐的方式要反對。他顯然在採取懷柔政
策，不希望勢態擴大。

據信，中央政法委書記羅幹、國務院信訪辦公室官員，與法輪功推選
的談判代表進行了長達5個小時的談判。最後他們發現對手竟是監察
部低級職員。談判代表要求當局給予法輪功合法地位，並提出曾經向
民政局註冊並加入中國佛教協會。朱鎔基也在稍後接見了談判代表，
雖然共識不多，但與李鵬在「6．4」期間的表現相較，還是應該給予
贊許。

北京擔心引發一場「聖戰」
　
法輪功創始人李洪志，1992年在北京首次公開傳授法輪功時，全班聽
眾不過50多人。然而在其後的7年間，修煉法輪功的人數突飛猛進，
目前已達到5,000萬，也有人估計接近1億之眾。其發展之快，令人咂
舌。人數雖眾，卻沒有有形的組織系統，「大道無形」。按照要求，
所有的法輪功「練功點」、「輔導站」都不能存錢、存物，沒有弟子
花名冊，甚至沒有固定的辦公地點。所有修者來去自由，沒有入會形
式，更沒有組織章程之類的文件。其功法的傳播，主要以口傳口、心

傳心的方式，在親朋好友之間進行。所有人教功都不得收取費用。
其傳播途徑主要循親、友兩條線路，往往一人學功之後，向家人和朋
友推荐。這種傳播方式，顯示中國人以家庭倫理為社會內核的傳統，
至今仍無太大改變，其重要性和信息傳遞的效果，比社會組織效率更
高。也因此，對待法輪功當局沒有組織主體加以取締，也沒有藉口實
行公開壓制。法輪功的「無」的組織結構類似水和空氣，中共當局以
「有」形之手無法對之實施有效控制。

法輪功雖然自稱不是一種宗教，但是它的會員卻是像教徒一樣的虔
誠。這一點也讓中共擔心﹕會不會演變成現代版太平天國。中科院院
士批評說，法輪功是封建迷信的產物，即引發教徒的強烈不滿，成為
這一次抗議的導火線。抗議者是由各中心集體帶來的。他們秉持著修
練者的風格，不吵不鬧，只是無聲地抗議，派代表去向中央領導人陳
情。他們選擇的時機很有新聞性。鄰近「5．4」和「6．4」兩個敏感
時刻，北京外籍記者緊盯著天安門附近一帶。這個時候組織者篤定，
法輪功可以成為媒體焦點，作為和當局談判的籌碼。

面對這樣非同以往的抗議，當局的因應之道也非同以往。公安並未將
他們強制驅離，而是把他們導引到一旁。在一旁維持秩序的只見公
安、幹警，不見「人民解放軍」。當局盡可能不逮捕任何人。他們擔
心那會引發一波「聖戰」。

宗教政策須改弦更張

修習法輪功者日眾，自然而然會引起當局戒慮。有些地方政府將它列
入「封建迷信」之類。有些地方政府乾脆斥之為「邪教」。1995年官
方《光明日報》就曾經載文指法輪功為宗教迷信。次年，天津、杭州
曾明令禁止傳播法輪功。

李洪志雖然離開中國，但大陸的法輪功信眾有增無減。信眾中包括安
全部、公安部的人員，也包括現役軍人和中共高級幹部。有傳聞稱，
原中共政治局7個常委中，4人曾讀《轉法輪》，其中1人在家修練；
江澤民和朱鎔基也有家人在練法輪功。更有傳聞稱，安全部派入法輪
功中的臥底，最後大多變成信徒。

除了官方憂慮法輪功之外，大陸佛教界對法輪功也持否定態度，雖然
有不少出家僧人修練法輪功。李洪志在書中稱法輪功與佛教毫無關
係。但主流佛教仍斥之為「附佛外道」。無論如何，法輪功在激發人
心向善方面確實功效顯著。2個月前深圳3,000法輪功弟子在一個廣場
上公開集體練功。據深圳的傳媒報導，散場之後廣場上一片紙屑都沒
有留下。這在今天物慾橫流、罪案氾濫的大陸實屬少見。一億中國人
修練法輪功。這事實本身已經令人驚詫。可能不僅僅是鑽了中國大陸
信仰危機的空子那麼簡單和偶然。

目前，北京當局對於氣功門派通常採用非此即彼的兩分法。即，只要
認為能接受的，就容許它的存在；否則，就以迷信為由加以打壓。至
於法輪功究竟如何定位？究竟應否容許它的存在？對中南海的政治智
慧、駕馭非常事件的能力，應該說都是一個嚴重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