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混混多了。相比之下，米洛舍維奇算不得最混的。為什麼這一
次北約對他如此不客氣？第一自然是生錯了時候。美國現在沒有重大
的敵人，有工夫收拾小混混。1979年大陸「懲越」戰爭，後期對越南
平民大開殺戒，撤離高平、諒山時，不要說房子，電線桿都不留一
根。那時還要聯合北京對抗蘇聯，美國國務院屁都不放一個。

第二是米洛舍維奇佔的地方不好，誰叫它是在歐洲！如果哪天印尼華
人裡出了條好漢，拉起桿子武裝抗暴，聯合印尼各地的分離運動跟中
央政府對著幹，要是印尼軍隊屠殺平民，我就不信美國飛機會轟炸雅
加達。總要給北京留點面子吧，畢竟死的是華人。

第三就是米洛舍維奇個人的問題了。國際上要人把你當回事，有幾個
辦法。一是搞好內政。兩年前米洛舍維奇當滿了兩屆塞爾維亞總統，
按憲法講，不能再當了。他玩了個文字遊戲，讓自己改當南聯總統。
當時貝爾格萊德也是示威不斷，就像「6．4」時學生高叫「李鵬不下
台，我們天天來」，塞爾維亞反對派也是天天來。在西方人眼裡，米
洛舍維奇現在成了地地道道的獨裁者。

即使是獨裁者，如果說話算數，人家也可以跟你打交道。但是米洛舍
維奇從來沒有遵守過關於克羅地亞、波黑和科索沃的協議。或許是他
本人不願遵守，或許是他控制不了下屬的民族主義盲動，但結果是一
樣的──西方政府覺得此人不可信任，跟他說好話是白費口舌。這傢
伙就是活該挨揍的賤胚。而且，西方各國普遍地有一種「贖罪」心
理，覺得在波黑干涉得太晚了。跟米洛舍維奇協議訂了一次又一次，
結果白死了那麼多人。這次一定要早動手，不能讓波黑的慘劇重演。

最後一點，並不是很重要，但有時也會起作用。米洛舍維奇上台10多
年，整天忙國內的民族問題，很少去國際場合。他在世界名流中沒有
朋友。北約要轟炸，埃及總統或印度總理不會說﹕「喲，這老兄和我
交情不錯。人家要炸他了，我要給柯林頓掛個電話，延緩兩天；讓我
去一次貝爾格萊德，調停、調停。」

國內缺乏支持（轟炸之前，在不理解民族主義情緒的西方人看來）、
國際上沒信用、大人物間沒朋友，不揍你揍誰啊？俄國、大陸想在安
理會拉米洛舍維奇一把，提出停止轟炸的議案。12﹕3，被否決。投
反對票的國家，大多不是北約成員。失道寡助，沒辦法。

這當然不是說北約就能揍得漂亮，那是另一回事。(1999.4.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