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的問題,成為朱鎔基訪美的最重要議題。中、 美雙方在談判過程中,不論是柯林頓和朱鎔基的會談,還是屬下貿易 官員的洽商,都是各使招數,虛虛實實,使人目不暇接。在討論過 程,美國內部的反對聲音減弱,中國內部的反對聲音增強。當然,中 國政治沒有透明度,也沒有言論自由,但從朱鎔基的某些言論和中共 喉舌的反應可以窺見一二。朱鎔基離開美國到了加拿大後,還多次提 到在美國談判加入世貿的問題,說明他很在意這件事及其所可能產生 的反應。而在加拿大的最後行程也因為太疲勞而取消了若干事先安排 好的節目,改為遊山玩水。這說明加入世貿問題耗盡了他的精力。當 然,加入世貿的底線不是他一人可決定的,但反對力量指向他則是肯 定的。這是因為他負責經濟工作,而且得罪貪官污吏,樹敵太多。 例如他在渥太華對當地的華人說,柯林頓打電話給他,給他兩個選 擇,一是朱鎔基可以在加拿大宣佈兩國簽訂了入會協議,一是回到中 國後才宣佈。然後他說他不受柯林頓擺佈,所以回中國後才宣佈。這 些話得到當地親北京華人的掌聲,可謂大長中國人民志氣,大滅柯林 頓的威風。這是有意說給國內反對派聽的,目的在於表示他沒有「賣 國」。但是這事又經不起推敲。看來柯林頓不可能說這些話,因為美 國已經馬上派代表團去北京談判最後一輪的北京加入世貿的問題,怎 麼可以宣佈已經簽訂協議了呢?如果北京真不受柯林頓擺佈,就應該 自己拿出第3條選擇,而不是柯林頓兩個選擇中的一個。 到了卡爾加里,朱鎔基又說,對中國加入世貿,美國比中國還著急。 這句話也沒錯,因為中國開放市場有利於消除美國對中國貿易的巨額 逆差。然而這又是朱鎔基向國內的反對派放話。他的弦外之音就是﹕ 這次他訪問美國並沒有為了入世貿而向美國「送大禮」,所以也不是 「賣國賊」。而按照美國的說法,例如貿易代表白茜芙到國會所說 的,則是北京作了重大讓步,因此連參院裡反對中國加入世貿的聲音 也立刻大大減弱,有的甚至指責柯林頓為何不同北京立即簽署協議。 因此,除非北京存心欺騙而作出假象,否則表明北京也是急於入會 的。 到底誰急且不必去追究,起碼是互利的。問題是申請加入世貿10幾年 的北京當局對加入世貿引起的衝擊肯定作過估量,特別是在亞洲金融 風暴之後。因此固然過了今年,明年入會更困難而有年年延續最惠國 待遇的問題。但以多年來美國要同中國維持交往的政策,年年也只是 有驚無險,因此再拖若干年是不成問題的。 現在的問題反而是中國內部的經濟問題是否可再拖幾年。看來這次 朱鎔基下決心解決世貿的問題,可能是要「挾洋」來解決國內的經濟 問題,使真正的市場經濟取代那個被扭曲的所謂「社會主義市場經 濟」,也就是「權力主義市場經濟」。這是朱鎔基力爭中國加入世貿 的最主要動力。例如,國有企業改革反反覆覆,難有寸進。稍有重大 措施就會遇到政治上強大的壓力,迫使改革停步。國企效益提不高令 經濟增長放緩,擴大內需只是擴大了倉庫的庫存量,對刺激消費無 補。金權交易、金權結合使中國的經濟發展產生極大危機﹕國有企業 被掏空、自由經濟受壓抑、金融黑洞日益加深、基本建設工程湧現大 量豆腐渣工程危害到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 最近江澤民親臨四川召開四省、市國企改革座談會,不知道是第多少 次鼓吹「緊迫感」。作秀也好,真緊迫也好,當局已拿不出甚麼辦 法。而那個宣佈了破產的廣東國際信託投資公司,清盤後發現資不抵 債的情況越來越嚴重。去年10月只是說資不抵債。今年1月下旬宣佈 是資不抵債146.9億元人民幣;而4月22日宣佈時是資不抵債322億 元。償債率已由1月份的59%銳降至現時的17%。怪不得當局在1月份就 背棄10月份時優先償還外債的承諾。這種金融黑洞的背後暗藏了多少 貪官污吏的故事! 朱鎔基在難於應付政治上的反對派和貪官污吏集團的情況下,讓外資 進入中國市場,用市場的力量迫使國企,特別是腐敗不堪的金融機構 起來競爭救亡,不失為一個辦法。風險固然有,但在走投無路的情況 下,這樣做或許會帶來一線生機。中國的民營企業也可在自由競爭中 擺脫長期受國家和社會歧視的命運。在同外資的競爭中,該淘汰的就 淘汰,能生存的,就是中國企業中的精英。這樣才能真正打入國際市 場。中國人有高度的智慧。在擺脫了僵化體制的束縛後,無論如何, 中國絕不會因為入會而「亡國」,但可以經受自由競爭的洗禮而得到 新生。在朱鎔基有限的任期中,或者這是可以延長他的影響力而造福 子孫後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