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潔白, 不會使人覺得有一滴紅血。 為什麼這一切不是它應當存在的模樣? 驀然看到殷紅血滴──那裡不止白色, 這也許只是我眼睛的幻術罷了, 有人告訴我﹕ 「這是惡魔的血,惡魔踐踏了雪山。」 但我並不這樣想。 我決心跟著血跡 登上雪山頂峰。 可是,剛到半山腰, 白色突然在我眼前鋪展為流淌的鮮血。 除了一片殷紅我什麼也看不見。 血湖偷走了我的勇氣。 他必定是那雪山老人。 紅白鬍子 血團凝結成冰。 他撐的拐杖 像一柄匕首刺進我心。 他說﹕「我用燃燒在我心肺的憤怒 凝結成血山。 我為雪域哭泣。 當我的淚乾了, 血滴,一點一點。 形成了血湖。 你是雪的一個無恥的兒子。 你是雪山的血滴。」 當我聽見這話 我顫抖,心怦怦亂跳。 我恨不得一槍斃了 這雪山老人。 我開始沮喪, 我的骨頭沈入血污的雪山, 我全身的滴血混合著血湖。 這是人生的終點, 終點的人生。 (達蘭薩拉,一九九二年三月三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