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約「誤炸」中國駐南斯拉夫使館，使得這場「南北」衝突多了些新
聞性。如果沒有大陸學生的示威，筆者這裡（加拿大西部）的新聞已
經把科索沃危機移到節目後半段了。但從大勢看，軍事行動已近最後
階段，米洛舍維奇大概是只能接受八強的和平提議了。北約不可能再
退。北約不可能放棄對阿族難民的承諾，而阿族難民也不可能願意再
在塞族統治下生活。塞爾維亞失去大部份或全部科索沃已成定局。米
洛舍維奇至多也就是盡量搾些重建的款項而已。

奧布萊特這女人夠狠。八強提議裡沒有一條讓米洛舍維奇保留臉面
的。如果塞爾維亞人問﹕我們挨了這樣的轟炸，換來什麼好處沒有？
老米還真是很難回答。

表面看來，比起2月份的郎勃麗（這是一位為了男女間的平等對話而
開辦沙龍、統領歐洲大陸一代時髦的18世紀法國名媛的姓）協議，現
在沒有了3年後公民投票的條款，似乎沒有明顯的科索沃獨立、甚至
併入阿爾巴尼亞的威脅。但是，現在上來就等於是聯合國的託管地。
塞爾維亞連3年的國防、外交、駐軍權都沒有。字面上的讓步，並不
意味著實質性的便宜。

還有就是北約部隊換成了「國際安全力量」，但核心還是北約部隊。

這一仗的結果，其實就是瓜分科索沃。人人都知道這是最簡捷的辦
法。只是，戰前誰都不願提，除了基辛格這樣早就不在位的。寫了
《文明的衝突和世界秩序的重建》的哈佛教授塞繆爾．Ｐ．杭亭頓，
對解決波黑內戰的Dayton協議有尖銳的批評。他說，民主黨總是堅持
一些不切實際的高遠理想；美國可以是種族大熔爐，為什麼別的地方
不行？因此柯林頓一定要把炒碎的雞蛋再整合起來、要讓難民回到原
來的住處、讓波黑回到內戰前的狀況，這怎麼可能？杭亭頓的看法和
基辛格相同，只是講得更明確。但在具體執行Dayton協議時，由於絕
大部份難民不願遣返，波黑的實際狀況是分裂成3個種族相對單一的
區域。

停戰後，科索沃塞族居住區大概會由俄國、烏克蘭等斯拉夫軍隊管，
和塞爾維亞保持密切聯繫。阿族則由北約部隊管。經濟重建和北約人
員的消費，會使大量資金、物資流入阿爾巴尼亞和科索沃。如果當地
人善用這一資源，「歐洲最窮的國家」這一帽子，10年之內或許要轉
送給塞爾維亞了。阿爾巴尼亞應該是這一戰的贏家。

杭亭頓教授會欣慰地看到﹕在歐洲南部有了一條由波斯尼亞、阿爾巴
尼亞和土耳其組成的、對西歐友好的伊斯蘭緩衝區，擋住了伊朗、巴
基斯坦等地的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如果那裡的原教旨主義向北影響到
前蘇聯的中亞共和國，或向西輻射到新疆，當然不是歐洲人要過份關
心的事。伊斯蘭衝擊西歐的另一翼北非。目前，突尼斯和摩洛哥還是
溫和派當家。有世俗傾向的軍隊在阿爾及利亞也還能控制局勢。

最倒霉的當然是塞爾維亞。米洛舍維奇以保護科索沃塞族人利益的民
族主義口號上台，在1989年取消了科索沃的自治，終於釀成這一次的
危機。10年發了一場民族主義羊癲瘋。除了米洛舍維奇本人保住職位
之外（到目前為止，估計停戰後他要流亡國外），塞爾維亞民族得到
了什麼好處？發動了克羅地亞、波斯尼亞和科索沃3場戰爭，3場戰爭
全部失敗。科索沃還是保不住。經濟上，剛剛解除了因波黑內戰而招
致的封鎖，全國又被炸個稀巴爛，現在誰能幫它戰後重建？如果被孤
立於西歐的經濟體系之外，塞爾維亞只會越來越窮。就是中國，現在
也不會有毛澤東來送你一頂「歐洲一盞反霸權主義明燈」的高帽，幫
你蓋住那頂「歐洲最窮的國家」的破帽。

當然精神上是永遠可以勝利的。「我們頂住了世界上最強大的軍事集
團！」呵呵，兄弟佩服，兄弟佩服。(1999.5.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