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館被炸,究竟會對北京的內政、外交產生怎樣的衝擊和影響?現在 下結論還為時過早。但可以肯定的幾點是﹕(一)它改變60年代以來 「不結盟」的僵硬態度;(二)它加大國防建設力度;(三)它重新 界定與美國的「伙伴關係」。 突破「不結盟」政策,打「俄國牌」 多年來,北京奉行的是「不結盟」政策。但是,歷史經驗告訴他們, 結盟不僅有可能掉入「朋友」陷阱,亦有可能被更多國家孤立。因此 它過去對於俄國提升兩國關係的建議置之不理,而現在卻不得不對這 項政策有所調整。 事實上,在5月8日舉行的中共中央軍委緊急擴大會議上,江澤民發表 5點講話,下列兩點暗示了與俄國的未來關係﹕第3點,「重新考慮和 鄰國的關係,包括政治、軍事和經濟合作」;第5點,「不會忘記友 好鄰邦在中共建政初期給予的支持」。在北京看來,美國不僅過去 是、現在是、將來依然是遏制其發展與擴張的主要力量。美國在日 本、朝鮮半島、菲律賓等亞太國家駐有大批軍隊,令中共如芒刺在 背。1993年北京外交部一份機密內部文件就指出,如果要「解放」台 灣並維持「亞太地區和平」,必須面對的「國際頭號敵人」即是美 國。 俄國總統特使切梅爾諾爾金於4月11日抵達北京,幾乎受到所有中共 巨頭的接見。這與江澤民拒絕接聽柯林頓電話形成鮮明對比。這個對 北京的旋風式訪問,一般認為是「中」俄聯手、反制美國領導的國際 新秩序的前兆。但也有人對此不以為然。例如前美國駐北京大使李潔 明就認為,中、俄存在太多「鴻溝」,互信基礎已被西方破壞殆盡, 不可能恢復50年代的「蜜月期」。但這只是一廂情願。在國際政治 中,大家採取的是「利益至上」原則;只有需要與否,沒有不可能。 凝聚國家意識,打「民意牌」 通過這次事件,中南海還必然會得出這樣的結論,與美國的「面向21 世紀的建設性戰略伙伴關係」是不可信賴的。反思的結果就是「向後 轉」。近年來,兩國領導人為「構建」那樣一種關係都曾作出許多努 力。尤其是柯林頓,他力排眾議執意發展與北京關係;在雙邊貿易、 技術出口乃至核彈間諜等方面,不斷為北京辯護。僅憑這一點,猜想 他下令「襲擊」中共使館而冒與12億人民為敵的風險,既沒有理由也 不合乎邏輯。 暫且不論北約是「故意」還是「誤判」,它被中共刻意加以利用則是 一定的。北京的意圖顯然在於將它作為「反面教材」,藉機凝聚民族 主義、愛國主義等國家意識,轉移人民對社會問題的不滿,從而為其 政權的鞏固和改革開放政策增強合法性,並且作為對西方討價還價的 籌碼。 問題是,北京高層在祭出反美的同時,也將自己推向尷尬境地。因 為,江澤民、朱鎔基等都是積極推動中美關係伙伴化的關鍵人物。 1997年秋天江澤民訪美一度使中、美關係出現少見的熱絡局面。前不 久朱鎔基的「消氣外交」,更是如旋風般橫掃北美。那麼,高層致力 推動的中、美關係,現在該向人民怎樣交待? 也許是基於上述原因,北京高層才決定允許民眾公開表達政治情感, 讓自己的人民也「消消氣」。北京鼓勵抗議風潮當然還有其它潛在因 素,比如西方國家的反華浪潮此消彼長、對美國的霸氣感到不安以及 不甘在國際事務中坐冷板凳等等,真正起決定作用的應是「恐懼 感」。這種恐懼感來自兩個方面﹕一是日、美安保新防衛指針的確 立;另一是擔心台灣、西藏乃至新疆會不會成為下一個「科索沃」。 從胡錦濤五月九日講話中看到,北京領導層似乎不希望中、美關係無 限惡化。他們打「民意牌」既是出於不得已,也是圖一時之便。 「化悲痛為力量」,打「軍事牌」 為抗議美國,中共已宣佈暫時中斷與美國的軍事、人權對話。應該 說,這一招較能擊中美國要害。美國最為擔心的並非是取消政府間的 互訪、經濟貿易下降,而是核技術轉移。而中共正好有這個能力,並 且經常被懷疑。 這還只是問題的一面。除了暫停與美國軍事對話外,它還必定會在軍 事上加強力量。解放軍內部已經有人主張,「在高科技條件下進行有 限度戰爭」的基本軍事戰略應予修改;要發展一支可以將其力量投射 到邊界外、並能運用精靈飛彈打擊遠距離目標的兵力。按照中南海原 來的算盤,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與西方國家「撕破臉」,以便營造 「和平環境」、迅速發展經濟。因此,在海灣戰爭以及科索沃危機問 題上,北京雖然持批評立場,但在關鍵時候還是配合的。比如拒絕向 敵視美國的伊拉克、伊朗等國出售敏感性武器,在安理會不行使否決 權等等。西方國家對此表示理解。因為,它們知道北京既不願意得罪 回教國家,又不想與它們同流合污。 當年,鄧小平定下富國強民、「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基本國策,主 要是希望矯枉過正、迎頭趕上時代發展步伐。在這一思路主導下,中 共多次裁軍,並堅持將軍費開支維持在較低水平上。結果,連印度、 泰國都擁有了航空母艦,中共的航空母艦還處在「藍圖」階段。從軍 費開支來看,中共遠遠落後於西方發達國家。比如中共目前的年軍費 開支(不包括隱形開支)約120億美元,只相當於美國的20分之1,日 本的4分之1。連窮困潦倒的俄國也比中共多兩倍以上。他們過去的看 法是冷戰結束後軍事對抗將會減少,經濟的全球化將會取代意識形 態;而今卻得出這樣的結論﹕既要經濟起飛,更要軍事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