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約炸了中國駐南斯拉夫領館，牽動了國人的心。中國媒體上發表了
很多譴責美國和北約的文章，其中《人民日報》於5月17日第4版發表
的署名王義堂的評論《請看民運人士的醜惡表演》，被海外電子網絡
雜誌轉載，因為這篇文章激烈地批評海外中國異議人士。

這篇評論說，在中國使館被炸、舉國上下發出一個聲音的的時刻，逃
亡海外的民運人士卻發出「怪異的聲音」，說「北約轟炸中國駐南使
館是可以理解的，是美國給中國政府的教訓」等等。然後，文章就此
批評海外民運人士「撕掉了愛國的偽裝，露出了賣國的嘴臉」。

咋一看這篇評論，確實讓人對民運人士的言行感到不解，因為北約飛
彈炸了中國使館，雖然是誤炸，它至少造成了生命的損失，怎麼能說
是「可以理解的」呢？但仔細讀讀這篇評論，就發現了問題。它體現
了中國媒體目前普遍存在的、缺乏真實性的問題。它具體表現在下列
兩個方面。

第一，它違背了新聞的引證要有出處的原則。《人民日報》的評論
說，海外民運人士怎麼、怎麼說，然後就是一頓批判。但它沒有按照
新聞評論的基本原則，向讀者交待，到底是哪個民運人士這麼說的，
《引言》摘錄自哪天出版的、哪一家報刊上。如果對引言更負責任，
它還應注意引證的話，原文前後是句號，不造成斷章取義。而《人民
日報》這篇評論，完全沒有按照新聞學引證的基本規矩去做，只是抽
象地、沒有任何引言出處地說什麼「民運人士說」；輕者，讓人知道
這種評論的作者以及發表這種評論的報紙編輯，都是缺乏、或根本就
不懂得引文要有出處的基本新聞常識；重者，讓人懷疑這樣的引文可
能是編造的。

只有引證是有出處的，才是有證可查的，這個「事實」才能夠成立，
隨後的評論也才有基礎。否則，連引文都成問題，後面的評論就等於
是建立在沙灘上，根本沒有說服力。

《人民日報》是中國的大報，如果這篇評論的作者不懂新聞的基本常
識，那麼作為這個大報的編輯，在編發這樣的稿件時，總要有點專業
知識。從這樣沒有基本新聞常識的評論也能出現在《人民日報》上，
可見這張報紙的新聞專業水準是多麼低。

第二，它犯了以偏蓋全的毛病。這篇評論先用民運人士怎麼、怎麼
說，然後對海外民運進行批判。我們退一步講，即使真的有某個民運
人士講了這樣的話，但一個人怎麼能夠代表了整個海外民運？柯林頓
和江澤民對外講話，可以說代表美國和中國，因為他們是國家領導
人。有些機構專門設立了「發言人」，以便代表整個組織講話。例如
北約就設有對外「發言人」，他的話才代表北約。否則，北約19國中
任何一個將軍和士兵的話都被視為是代表整個北約，那就荒唐可笑
了。海外有眾多民運組織，民運人士也不少。哪個人的一席話怎麼就
能代表整個海外民運呢？這樣以偏蓋全的寫法，和那種引文不給出處
的手法加起來，讓人感到評論的作者和發表這種評論的報紙，不是在
進行正常的政治評論，而是在蓄意進行意識形態宣傳。

真實是新聞的生命。美國的新聞院校特別強調引文必須真實，編造者
被嚴厲處罰。例如哥倫比亞新聞學院在學生上第一堂課時就明確指
出，如果誰在作業中（新聞報導或評論等）編織引文，就開除學籍。
1995年該校開除了一名還差3個月就畢業的、來自加拿大的研究生，
因為他在作業中編織了一句已逝音樂家的「話」。美國《新共和》雜
誌（The New Republic）去年6月開除了該刊被視為新星的記者葛拉
斯（Stephen Glass），因為他在文章中引證說某某怎麼說，經查證
並沒有「這麼一個人」。在同一個月，《波士頓環球報》（The
Boston Globe）又解雇了該報專欄作家史密斯（Patricia Smith），
因為她在自己的專欄評論中，編造了別人的引言。去年8月，該報又
要求在該報幹了25年的資深專欄作家邁克巴尼克（Mike Barnicle）
辭職，因為他的評論文章中，有一段話被人指出是別人書中的話，而
他在文中沒有說明是引用，被視為剽竊。

美國所以這麼看重報導、評論中的引文，就是強調新聞的真實性。因
為沒有了真實，新聞就如同假花，雖然五顏六色，但沒有生命。而失
去了真實的所謂新聞，實質上只能是政治宣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