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七駿神車的強光中孕育
　　　　　　　從雪山的母腹裡噴湧而出，
　　　　　　　雄健地掠過遼闊的草原，
　　　　　　　在自由之光中閃爍
　　　　　　　波湧浪疊勇敢向前，
　　　　　　　你的名字是馬泉河！【註一】

　　　　　　　自從物質世界凝聚成形，
　　　　　　　紅臉藏人定居世界屋脊，
　　　　　　　你一如既往為祖國的胸襟潤色。

　　　　　　　你慷慨地把自己獻給一切，
　　　　　　　藏人從你賜予生命的瓊漿中吸取，
　　　　　　　創建著名的「紅臉肉食者的軍隊」
　　　　　　　戰馬的鐵蹄雷動使世界驚愕，
　　　　　　　一次次高揚勝利的旗幟
　　　　　　　直插毗濕奴【註二】的王國。

　　　　　　　回顧我們的歷史，
　　　　　　　當我們以軍旅的榮光武裝自我
　　　　　　　欣喜地聆聽你鐵蹄興浪的鼓點，
　　　　　　　飛向天庭尋覓央金拉母【註三】的音樂──
　　　　　　　當我們豎立歷史的豐碑，
　　　　　　　馬泉河，你是時代的目擊者！

　　　　　　　當雪域上空盲目信仰的黑雲
　　　　　　　隨著忌妒的電光聚集密佈
　　　　　　　激發了相互的敵意和內部衝突，
　　　　　　　你也許同樣承受了歷史的傷痕。

　　　　　　　但歷史的進軍不可阻擋，
　　　　　　　正如你壯闊的波浪湧流不盡。
　　　　　　　以你雪山終年不化的源泉
　　　　　　　鼓起不斷刷新的勇氣
　　　　　　　你將永遠奔騰──你就是你自身。

　　　　　　　啊，馬泉河，雪域青年戀慕的人兒﹗
　　　　　　　你無所畏懼地前進，
　　　　　　　開闢新的道路穿越險峽峭壁。
　　　　　　　可我們藏人既不為你高歌
　　　　　　　也沒有感激你慷慨的惠贈。
　　　　　　　我們的文化
　　　　　　　似乎總是把每一次幸運和成功
　　　　　　　歸結為「三寶」【註四】的降福
　　　　　　　歸結為他們的功德，
　　　　　　　那金銀和黃油燈的祭品
　　　　　　　實際上更多地迎合我們自身的心靈。
　　　　　　　無人為你的滋養哺育敬獻讚頌。
　　　　　　　同樣，每當苦厄降臨
　　　　　　　或不幸的事件發生，
　　　　　　　我們便責怪自己的宿業
　　　　　　　從而逃避個人的責任。
　　　　　　　我們不曾認識到這些問題
　　　　　　　是通向更新和變革之路的巨大礫石。
　　　　　　　少有人真正為灼熱的陽光下
　　　　　　　你柔情的撫慰而戴德感恩。
　　　　　　　倘若缺乏人生智慧，
　　　　　　　虔誠服罪的勇氣怎能切中肯綮〔ㄑ－ㄥˋ〕？
　　　　　　　恰如沒有意識的動力，
　　　　　　　我們便只是行屍走肉般的庸人。

　　　　　　　啊，保守思想和意識形態的教條
　　　　　　　已經給我們帶來歷史的厄運。
　　　　　　　仿佛我們已經成為健忘的民族，
　　　　　　　忘卻了你神秘的浪濤希望的波動。
　　　　　　　是的，不管時代的風雲多麼強烈邪惡，
　　　　　　　那些沈溺聲色的人們
　　　　　　　將繼續在你的憐憫和慷慨中縱樂。
　　　　　　　歷史的風暴從來不曾枯竭你的源泉，
　　　　　　　因為你的流水混合著
　　　　　　　雪域的英勇烈士的鮮血
　　　　　　　他們已經把一切獻給了
　　　　　　　你長期被拷打遭劫難的面容。

　　　　　　　雪域青年！昨天已經死寂，
　　　　　　　今天尚有生氣。
　　　　　　　你是否經常想到
　　　　　　　未來的道路？
　　　　　　　馬泉河啊，
　　　　　　　我愛你，崇拜你，為你效勞，
　　　　　　　無論悲歡榮辱，
　　　　　　　你是我唯一的情侶。

　　　　　　　指望新鮮的變革的思想
　　　　　　　將取代雪域過往的
　　　　　　　陳舊的頑固的教條，
　　　　　　　這就像追求天上蓮花一樣嗎？
　　　　　　　是的，的確如此。
　　　　　　　但是，我們，生命的熱血
　　　　　　　與湛藍的馬泉河合流的雪域青年，
　　　　　　　將高漲勇敢的激情。
　　　　　　　英雄兒女在歷史的風暴中獻身，
　　　　　　　他們不死的精神
　　　　　　　將喚醒馬泉河的浪潮湧動
　　　　　　　激發雪域青年
　　　　　　　去沖決保守的教條的堤壩，
　　　　　　　伸開臂膀去擁抱進步的現代觀念。

　　　　　　　這是歷史賦予青年的
　　　　　　　歷史的責任。

　　　　　　　（達蘭薩拉，1990年3月24日）


【譯註】

一、西藏阿裡地區的四大河流（即馬泉河、獅泉河、象泉河和孔雀
　　河）之一，發源於有「神山」之稱的岡底斯山的「聖樂輪宮」，
　　泉口宛如馬頭，泉水從馬口中噴涌而出，流經日喀則的仲巴縣，
　　成為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天河」，即雅魯藏布江的上游。
二、毗濕奴(Vishnu)，印度教中僅次於四梵天的神王，與梵天、濕
　　婆共同組成「三相神」(Trimurti)。
三、西藏神話中的音樂女神。
四、即佛教中被奉為立身處世準則的佛、法、僧「三皈依」，被藏
　　人稱為「三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