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帝汶的分離主義運動非常難得地獲得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介入。
因此，它在長期擾嚷不安後能否順利經由公民投票的方式取得獨立，
愈益成為國際媒體矚目的焦點。然而，由於東帝汶問題向來給人的印
象總是環繞著戰爭與暴力，而且新聞報導的重點大都放在公民投票過
程中所發生的種種衝突事件，人們往往忽略了東帝汶獨立運動的和平
本質；也就是說，沒有注意到這個運動之所以取得重大成就的主要原
因──它的轉型採取和平手段。

東帝汶歸屬問題一開頭就和戰爭脫不了關係。這就給定了後來以暴力
解決問題的基調。1947年上台的葡萄牙左翼政權，不負責任地匆匆宣
佈放棄東帝汶殖民地。本地人一下子就分裂成三大派系──親葡派、
親印尼派、以及獨立派。經過多年的內戰，獨立派顯示出自己的優
勢。本地人從一開始就無法訴諸和平手段，採取協商方式解決歧見，
乃是它始終塗上戰亂悲劇色彩的原因。直到今日，親印尼的民兵團仍
然相信暴力可以遂其所願，並從而還在製造暴力事件。

暴力有它自己的生命力，一但開頭之後很難停止。東帝汶和戰爭的關
係可以上溯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當日軍攻佔東帝汶時，盟軍訓練當地
人民打遊擊戰。這使得部份東帝汶人受到軍事訓練，並擁有打仗的經
驗。後來，印尼揮兵入侵，獨立派東帝汶人立刻發動遊擊戰爭。他們
利用當地多山的地形，讓印尼軍著實吃了苦頭，也引起印尼軍隊亳不
留情的殺戳。以暴易暴，成為沒完沒了的戰爭悲劇。

如果東帝汶的獨立運動仍然堅持以武裝鬥爭的方式來進行，它至今也
許就像緬甸的撣國獨立運動或菲律賓的摩洛獨立運動，不會取得眾多
的國際援奧，而缺乏成功的希望。還好，儘管它的領導人都是打遊擊
出身的，他們都能自我昇華，提昇獨立運動的格局，讓它轉型成為和
平運動，以爭取國際友人的支持。若非如此，它的領導人不會得到諾
貝爾和平獎，國際間不會有這麼多支持東帝汶的聲音，聯合國也不會
積極介入它的公民投票。

得到各界支持的東帝汶運動的三位領導人，都成為以和平手段解決東
帝汶問題的堅定支持者。天主教領袖貝洛主教雖未直接參與獨立運
動，但是他身先士卒，努力救助受難者、堅定支持和平方式取得獨立
地位的態度，贏得了各方的敬重。長年流亡海外的霍塔，原來是遊擊
隊的發言人，在海外致力東帝汶的宣傳工作，後來努力提昇自己的境
界，成為一名大學教授，而不斷以演講及公開發言的方式爭取各界支
持，把東帝汶獨立運動導引成為一個國際性的和平運動。他的功勞最
大。而原是遊擊隊領袖的古斯茂，在被捕入獄之後，也轉型成為東帝
汶獨立運動的精神領袖。他的發言格局宏偉。他的致力於包容反對派
的立場，讓東帝汶未來的和平成為可能，也使得它的獨立運動的正當
性得到很多支持。連逮捕他的印尼當局也不得不將他奉為上賓，認可
他的領導地位，尊重他對東帝汶事務的意見。

由於這些追求和平的轉型與努力，東帝汶終於能夠扭轉戰爭與暴力的
「宿命」，而採取公民投票的文明方式來解決問題。其間雖然衝突不
斷，但是畢竟是朝著和平解決的方向前進。迷信武力的印尼軍方和民
兵團所能起的作用，反而變得十分有限。這在傳統型民族主義意識型
態深重的亞洲地區，不能不說是一大異數。

總之，和平主義的信念的成為運動主軸、領導人不因一時之暴力激情
而搖擺的堅定態度，改變了長期以來以武力解決分離主義的傳統思維
──這是東帝汶獨立運動的最為彌足珍貴的歷史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