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羅基先生在其為「利權」正名的文中說﹕「利權」是屬。……在國
際關係中，一國所應有的利權就是國權，也可以叫做國家主權。國權
是利權的屬中另一個種。這裡的邏輯無懈可擊。但是，如果按照我80
年代初看到的，當然是一位深具常識理性的美國學者說的話，在專制
極權國家，諸如祖國、國家、政府等等，其實都是統治著多數的少數
權力者集團的別名。在我這個中國人看來，同一序列的「權力者」別
名，還有更具蒙蔽性的「集體」、「單位」、「故鄉」、「人民」、
「社會」乃至「正義」、「真理」、「道德」等等。中國古代一位政
客講過的「橘逾淮為枳」的現象，常給我帶來落淚的感傷！我常跟朋
友說，最大的假冒偽劣是「霸權話語」，最大的污染是「官話」的污
染。我當然認同郭先生的學理邏輯，但國權能不能不加批判地歸入
「利權」，我則有非「邏輯」的顧慮。

「國」可以是「祖國」之「國」，也可以是「國家」之「國」。什麼
是祖國呢？我的解說是﹕土地、財富及其利權者。亞里斯多德在《政
治學》中告訴人們說﹕「……後世把衛城、市區、鄉郊統稱為一個
『Polis』，綜合土地、人民及其政治生活而賦有了『邦』或『國』
的意義。」並指出，由Polis衍生出「公民」、「公民與城邦間的關
係」、「由這種關係形成全邦的『政治生活』」……等等。又說﹕
「凡有權參加議事或審判的人，我們就可以說他是那一城邦的公
民」。「凡享有政治權利的公民的多數決議，無論在寡頭、貴族或平
民政體中，總是最後的裁斷具有最高的權威。」（轉引自《顧準文
集》第68、74、72頁）

土是材料，加上勞動便成田地，便出財富，於是有了利權問題──祖
國就是勞動者加其財富加其土地；家園、故土等等也是祖國的意思。
對勞動者來說，愛祖國就是愛自己。有人灌輸說，「你要愛祖國
呀！」這等於說廢話。勞動者會不愛自己嗎？假如不是指土地、財富
及其權利者，祖國的意思就是﹕零、無、空洞、什麼都不是。人們通
常以為只有「鬼子兵」才會侵略我們的祖國，殊不知貪官污吏、盜賊
蟊蟲也是我（們）祖國的侵略者呀！憑宮闈團黨、軍警蠻力，剝削掠
奪克扣我（們）的勞動回報，不管以何「主義」的名義，都是侵略了
我（們）的祖國！區別只在侵略指外來，剝削壓迫指內生而已。如
此，被放逐的人們，其祖國也同時失去；流浪乞討的人生，是沒有祖
國的人生……而有遷徙、擇居、流動、遊玩的自由人生，則擁有無限
美好的祖國！

主國不是祖國。民主是什麼意思呢？就是民有祖國。我們都可以是
「地主」──土地與財富的主人。秦暉先生講，管理改革可以講集
中，但產權改革必須講民主。這就是人民應該和必須有祖國的意思。
不能假承包、租賃、自由買賣之名，將公產裝到權力者或少數人的私
囊去。這就是堅持民有祖國的人話。不弄清這一道理，就如流行歌曲
唱的了──「這就是愛呀，說也說不清楚；這就是愛呀，糊里又糊塗
……」

「國家」又是什麼呢？即祖國的捍衛力量。現代社會不管有沒有國家
主席，國家的職能就是﹕對外反對侵略、殖民與霸權；對內依法懲處
權力腐敗與各種社會犯罪。「愛國主義」不但要愛祖國，還要愛保護
祖國的國家──其實都是人們愛人們自己！有一類國家首先是統治者
的私器，是壓迫、對付特別是敢於與邪惡抗爭的正直好人的。這樣的
國家是主國，不是祖國。人民怎麼可能愛它呢？對於祖國而言，人民
是有沒有愛可言的問題；對於國家，人民是能不能、會不會、肯不肯
愛的問題。

現在可以談談賣國主義了。必須強調的是，對外開放、按國際規則與
外國做生意、按平等互利原則引進外資，這些都不存在賣國不賣國的
問題。還必須指出的是，賣國的內容也不是一種、兩種﹕割地是賣
國，以特低貓兒膩價格租讓、以特高貓兒膩價格購買中用不中用的技
術設備也是賣國；幫助外商欺壓老百姓是賣國，為了例如電信行業的
壟斷利益讓外商也跟著瓜分壟斷利潤，也是賣國；當漢奸是賣國，阻
止老百姓向鬼子討說法、索賠，也是賣國；將優秀人才氣、逼走是賣
國，轉移不法收入到國外也是賣國……總之，腐敗是竊國！竊國者必
賣國！靠什麼賣國呢？如果權力捏在「利權」手中，則愛國有、賣國
無；「利權」被劫，沒有民主，則愛國無、賣國有！則愛國難、賣國
易！

3歲的孩子也能喊幾聲愛國主義。但孩子們不知道「愛國主義」與
「礙國主義」音同義不同；不知道腐敗集團行的是「礙國主義」！是
什麼導致數千萬人餓死？是什麼力量導致發瘋的繼續革命，又導致上
億人非正常「傷」亡？是什麼原因致使13萬億之巨的財富落入腐敗者
的黑窩？是什麼妖術使得一座座虹橋、樓房坍塌？是什麼勢力造成了
曹海鑫們屈死而難洗冤遑論英烈？……因此，我只想說﹕國權作為
「利權」的一部份，不能與人權、公民權並列，而是國權涵（在專制
國家則通常低）於人權、公民權。這道理郭先生講得其實比我更好、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