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蘇聯女子莉莉婭.布里克真是聰明絕頂,她竟然成功地使自己的壽 命延長到87歲! 我也是剛從藍英年先生的大作《馬雅可夫斯基是怎樣被偶像化的》 (見《大道中文期刊》2001年4月23日)中認識莉莉婭女士的。她是 馬雅可夫斯基的情人。馬雅可夫斯基是前蘇聯著名詩人,1927年為慶 祝十月革命10週年寫了首充滿激情的長詩《好!》﹕ 「我讚美 祖國的現在 我三倍地讚美 祖國的將來……」 熱情歌頌了社會主義祖國。可是,1930年4月14日,年僅37歲的馬雅 可夫斯基卻開槍自殺了。 1934年基洛夫遇刺,斯大林開始了大清洗。先清洗政治上的各種份 子,後清洗貴族和資產階級。革命前出版的《彼得格勒名人錄》上印 著莉莉婭的姓名和身分。只要保安局的人員翻一下《名人錄》,她就 性命難保。莉莉婭知道,她的另一個情人──內務部的阿格拉諾夫 ──可以保護他們;但政治風雲變幻莫測,要想永遠平安無事,非得 有一道來自於最高層的護身符不可。於是,通過阿格拉諾夫,她藉口 馬雅可夫斯基在社會上受到冷落,給斯大林寫了一封信。斯大林立即 作了批示﹕「馬雅可夫斯基過去是現在仍然是我們蘇維埃時代最優秀 的、最有才華的詩人。對他的紀念和他的作品漠不關心是犯罪。我看 布里克的申訴是有道理的。」 憑著這張「護身符」,莉莉婭平安渡過了一個個險惡的政治風浪。她 果然料事如神,1938年,一度炙手可熱的阿格拉諾夫終因「從事反革 命活動」而被處決了。 最高領袖一句話保護了一個弱女子,這實在算不了什麼。拿我們中國 來說,大家都知道﹕1957年5月,毛澤東寫了首詞《蝶戀花.答李淑 一》﹕ 「我失驕楊君失柳, 楊柳輕揚直上重霄九, ……」 李淑一的生平我不熟悉,只知道她當時是湖南長沙第10中學的語文教 師。我想,有了偉大領袖的這道「護身符」,不但在隨即到來「反 右」運動可以安然無恙,以後的種種政治運動,如反右傾啦、文革 啦,李淑一都可以高枕無憂了。 說莉莉婭聰明絕頂,還因為她清醒地認識到﹕除斯大林外誰都可能垮 台,要找「護身符」,只有找權力最大的斯大林才最牢靠;別的人, 即使是同為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布哈林等也不行──布哈林後來不是也 被以「叛國罪」處決了嗎?當然,李淑一可能不是為了尋找「護身 符」;如果是,她也選得很準。倘若她選了劉少奇,文革期間不受牽 連才怪;即使選了周恩來,也不行,周的養女孫維世不是也被迫害致 死了嗎? 斯大林一句話能夠保護一個弱女子。不過,如果對方不是一個無足輕 重的小人物,而是掌握了一定權力的大人物時,他以前的話就作不了 數啦。比方說吧,季諾維也夫曾任布爾什維克黨中央委員、彼得格勒 蘇維埃主席、第三國際執委會主席等職,加米涅夫曾任布爾什維克黨 中央委員、全俄中央委員會主席、莫斯科蘇維埃主席等職。顯然,斯 大林與他們共同奮鬥好多年,其間少不了會稱讚他們幾句吧?可是, 當斯大林想除掉他們時,他們就都變成了「人民的敵人」,曾經稱讚 過的話根本救不了命。 中國不也是這樣嗎?1935年,毛澤東寫了首六言詩《給彭德懷同 志》﹕ 「山高路遠坑深, 大軍縱橫馳奔。 誰敢橫刀立馬? 唯我彭大將軍。」 可是到了1959年開廬山會議時,老毛毫不猶豫地將國防部長彭德懷等 人定為「反黨集團」。毛澤東引用劉少奇的一段話曾被選進幾乎人手 一冊的《毛主席語錄》﹕ 「少奇同志曾經說過,有一種人的手特別長……」 可後來搞起劉來了,這段話就叫大家劃掉;《語錄》再版時,這段話 就被刪掉了。因為劉少奇是國家主席,是大人物,這段話根本不會變 成護身符,不會影響將他定為「大叛徒、大內奸、大工賊」。 由此看來,莉莉婭幸運地活到了87歲,還有一個客觀原因,那就是﹕ 她既不是什麼委員,也不是什麼部長、主席,僅僅是一個已經死去的 詩人的情人而已。 幸運哉,莉莉婭.布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