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9.29 b

今年的9月9日是毛澤東25週年的忌辰。全中國各地都靜悄悄，沒有官
方組織的大型紀念活動。曾經聳立在各地的毛澤東塑像，要嘛被悄悄
地移走、銷毀，要嘛成為難得有人光顧的「革命文物」。但是，在北
京天安門的毛澤東紀念堂外，還是排起了瞻仰毛澤東遺容的長龍。瞻
仰遺容的人們想必有千種情懷、萬般感觸。然而有一點可以肯定﹕人
們不再有把毛澤東當作神來崇拜的情感了。

如果時鐘倒撥30年，那時，50億冊《毛主席語錄》把中國變成了名副
其實的紅海洋。在紅海洋裡旋轉的人們，面對走上神壇的毛澤東，或
者因崇敬而狂熱，或者因恐懼而戰兢。他們無法想像沒有毛澤東的中
國將是什麼樣子，不能想像沒有《毛主席語錄》的指導，人們怎麼生
活。而對今天的年輕人來說，毛澤東似乎是一位不再風靡的電影明
星，只有到歷史的檔案裡才能找到他的簡歷。他們無法想像毛澤東時
代的中國是什麼樣子，或者無法想像毛澤東時代的中國，為什麼會是
那個樣子。

毛澤東在歷史的博物館裡留下了一尊會變的多面塑像。在不同的時
段，從不同的角度，人們會看到不同的容顏。

◆他是學者、詩人、哲學家、軍事家、政治家、活動家；
◆他是生活儉樸，喜歡吃紅燒肉，慈祥平宜的人，又是嫻熟權謀，陰
　險狡詐，不擇手段，毫無人性的魔鬼；
◆他是深受愛戴，雄才大略的偉大領袖，又是倍受詛咒，用軟硬兩把
　刀子殺人不眨眼的暴君。

撲朔迷離的毛澤東，造就了眾說紛紜的毛澤東時代。毛澤東時代曾是
那麼意氣風發、鬥志昂揚、充滿浪漫的革命情懷。而這又和愚昧劃上
了等號。毛澤東時代意味著文化的毀滅、精神的禁錮、人性的摧殘、
人格的墮落、良心的泯滅，同時又彰顯出道德的清明，甚至還有天堂
裡的聖潔，天下為公仿彿變成了事實。

毛澤東時代可以被看作比黑暗的中世紀還要黑暗一百倍的專橫、暴虐
的人間地獄，也可以被說成爭取平等、解放人類、在地上建立天國的
偉大的、但卻是失敗的實踐。

我只想從特定的角度對毛澤東的實踐和毛澤東時代作一點評判。從共
產主義理論和實踐方面來看，馬克思創立的共產主義理論以對弱者即
無產者的人道關懷為基點，以弱者的解放和「各盡所能，按需分配」
的人間天堂的建立為終點，而拯救者則是經濟發展自然的和必然的過
程。這便是恩格斯把共產主義說成是科學的根據。毛澤東則超越了馬
克思的經濟必然性，自己來做拯救者，用人的意志選擇取代了歷史的
必然性，從而徹底摧毀了共產主義理論的科學依據，把共產主義變成
了神學。然而，毛澤東畢竟是人而不是神。他的意志是人的意志而不
是神的意志。為了把自己的意志強加給中國社會，毛澤東運用一切可
以運用的君主權謀和手段來貫徹他的意志。於是，排斥異己、血腥殺
戮和欺騙愚弄就不可避免。毛澤東就不可避免地變成了暴君和魔鬼。
在馬克思那裡以人道關懷為起點的共產主義，在毛澤東這裡以人道的
毀滅而終結。

毛澤東走了。25年來，中國經歷了非毛化和非共產主義化的演變。江
澤民宣佈資本家可以入黨，只不過是表明，中國的非毛化已經完成。
中共拋棄了毛澤東的天堂理想，卻在一黨專政的制度裡繼承了毛澤東
用強權貫徹其意志的遺產。中共從追求天堂理想的魔鬼變成了貪圖地
上享受的魔鬼。物欲橫流就成了鄧小平和江澤民時代的特徵。中國並
沒有走上正道。

在毛澤東25週年忌辰時，我要說，要拋棄追求天堂理想的魔鬼，更要
拋棄貪圖地上享受的魔鬼。只有繼承共產主義中人道關懷的遺產，拋
棄毛澤東強權意志的遺產，並且把毛澤東時代強制道德的遺產變成自
覺道德的時候，中國才能走上正道。

不可一世的毛澤東猶如曇花一現。而中共的一黨專政卻能萬世長存
嗎﹖當然不能！（2001.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