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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蓋歷史的真象
──中國人的道德背景(5之4)── Next Part Previous Part

劉雲霞

都說歷史是真實的。可是,什麼樣的歷史是真實的﹕統治者的歷史、
還是民眾的歷史?鎮壓者的歷史、還是被壓迫者的歷史?政治騙子的
歷史、還是勞苦大眾的歷史?歷來,中國人都有一種非凡的本事,就
是篡改,而且是什麼都敢改的,像皇帝的諭旨、遺言,像孔子的思想
(也許正是孔子著名的「為……諱」之說才是根源?),像民眾的意
願。

魯迅對歷史的概括是﹕「因為塗飾太厚、廢話太多,所以很不容易察
出底細來。正如通過密枝投射在霉苔上面的月光,只看見點點碎
影。」

因為塗飾,因為篡改,歷史的真象總是得隔著漫長的歲月才能露出那
麼一點點的碎影。也正是因為這樣,人們才一次次地重複著前人的罪
惡──隔上那麼一段時間,就搞一次戰爭,搞一次運動,搞一次鎮
壓。就是在那有限的「太平」的日子裡,人,也不一定能夠得到應有
的尊重──摧殘人性,好像是當權者的一種樂趣。我沒有能力去論及
秦始皇的「焚書坑儒」與後來的「反右」、「文化大革命」是不是有
聯繫。我只是注意到了歷史進程中那麼「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中
國女人的裹足。這確實是件小事,算不上對人性有多麼大的摧殘。那
些女人,不過就是如同男人的衣服嘛。所以,女人受的苦,在中國也
就算不上什麼了。

我原來一直不明白的是,那個時代的中國女人,為什麼要這麼折磨自
己呢?後來,好像有人研究過,一說是為了滿足男人的性癖好,另外
還有一種說法,就是,女人裹了足,她們就沒法跑得快,也就逃不出
男人的掌心了──反正,女人的裹足,都是男人的主意。這個我信。
如果說有那麼一、兩個女人因為有自虐症而裹足的話,大概沒有人提
出太大的疑義。但是,如果說一個性別群體的集體自虐行為也是她們
自願的,那我就不信,除非你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可是,我的注意
並不是為了停留在「相信」或者「不相信」這個台階的。我注意到了
女人們裹足以後的中國男人們,那些掌管著中國的行政大權的男人們
──從此,那塊裹在女人腳上的又臭又長的裹腳布,在無形中裹在了
男人們的頭上。他們以為,這下好了,有了這塊布,女人們就馴服
了。有了這塊布,我們男人既可以享受女人、又可以操縱女人了。可
是,他們唯獨沒有發現,他們自己卻被那塊又臭又長的裹腳布裹住了
思想和行為。在思想上,他們開始僵化;在行為上,他們一方面變得
十分暴孽,另一方面更是變得奴性十足;而在道德上,他們更是把自
己向虛假、偽善的深淵推進了一大步。

而且,隨著時代的變遷,女人們的腳解放了以後,男人們的頭卻未見
有多少改變──他們可能仍掉了那塊女人的裹腳布。可是,他們不知
道又找了一種什麼樣的東西把自己蒙上。也有不想這麼幹的,他要回
味歷史,要從歷史中汲取一些教訓。但是,這個不想蒙上自己想從歷
史中找教訓的人,是得不到什麼好下場的。因為,那些還願意蒙著頭
的人說,什麼歷史,歷史還不是人寫的,只要你掌握著政權,什麼樣
的歷史都儘管由你來寫,管它幹什麼!什麼「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
筆」,扯淡!趙盾也是一個窩囊廢。董狐以「你弟弟殺人,雖然你當
時不在場,可是你回來後卻沒有追究凶手」為理由,來說明趙盾推脫
不掉干係。這等刁民還留著他幹什麼?乾脆,把他連同他董家的九族
一起殺掉,省得他們以為自己是個什麼太史就了不起了。同是趙家的
人,你看人家趙高就有兩下子,就很偉大,就很強權。他指鹿為馬的
時候,誰敢提歷史上還有個董狐這件事?

所以,你看,歷史就是這樣的一種可以被當權者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破
爛。歷史是一堆破爛而已!所謂的歷史,也早已經是被改寫過多少遍
的東西﹕皇帝改、大臣改,寫的人改、出版的人也改,政府改、黨派
也改,上面改完下面改,反正是一個字,改,改,改,改到有真有
假、不真不假;改到由官方出正史、由民眾出野史的地步,改到最
後,所謂的歷史就成了一塊抹布,一塊骯髒得早已經辨不出新舊、黑
白的抹布。

當歷史都成為一塊骯髒的抹布的時候,我們還能指望道德會是真實的
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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