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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人算得上知識份子?
──亂世的兩難選擇(3之1)── Next Part

劉雲霞

因為整理搬家後放亂的書籍,我又看到了葛劍雄先生發表於《讀書》
(1995年第2期上)的文章﹕《亂世的兩難選擇──馮道其人其
事》;捧讀良久,忽然想做一回文抄公──從去年到今年,由《南方
週末》、《書屋》等報刊遭整肅,使網上的一些人痛罵「知識份子」
的現象,也曾引起過我的一些感想。今天,讓我抄了葛先生的標題,
也來表達一下我對「知識份子」問題的一點看法。在此之前,再容我
對「亂世」與「盛世」做一下表述。

「亂」與「盛」,不但存在著判斷標準的問題,更主要的是,隨著判
斷者的身分、地位和他所取的角度、立場的不同,其結果也絕不會相
同。如果以那些貪官污吏的眼光來看,那現在這個社會無疑是個太平
盛世了──可以隨心所欲地吃喝嫖賭,可以為所欲為地操縱權力,可
以指鹿為馬地買賣官位,可以橫徵暴斂地搜刮民脂民膏……可是,如
果以那些窮苦的農民、下崗的工人的眼光來看,當他們連買種子的錢
都拿不出、連看病的錢也湊不齊、連孩子上學的錢也掏不起的時候,
當他們的牛羊都要被趕去交各種各樣的費稅、連年都無法過的時候,
他們還會說這是個盛世嗎?

而我所說的兩難選擇,不僅僅存在在「知識份子」的內心深處,在中
國,有很多人都曾面對過這揪扯過自己靈魂的兩難的選擇──是貪、
還是不貪(政府官員、企業領導),是大貪、還是小貪,是打人、還
是不打人,是逼供、還是不逼供(警察),是說真話、還是說假話,
是繼續幹、還是走人(新聞記者、媒體從業人員),是收紅包、還是
不收紅包,是對得起良心、還是冷血(醫生、麻醉師)──所有這
些,都曾經是他們的兩難選擇。可是,為什麼網絡上會有那麼多的人
單單對「知識份子」的「是反抗、還是順從」的兩難選擇,表現出那
樣的義憤呢?

我在本文裡一直把「知識份子」這個名詞用引號引著,是因為我一直
記著殷海光先生在《什麼是知識份子》一文中曾經這樣引用《時代》
週刊對知識份子的定義﹕

  「第一,一個知識份子不止是一個讀書多的人,一個知識份子的
  心靈必須有獨立的精神和原創能力,知識份子乃是以思想為生活
  的人;第二、知識份子必須是他所在的社會之批評者,也是現有
  價值的反對者。一個人不對流行的意見、現有的風俗習慣、大家
  在無意之間認定的價值發生懷疑並提出批評,那麼,這個人即令
  讀書很多,也不過是一個活書匠而已。」

那麼,照此看來,那些在網絡上被罵做「軟骨症」的人中的絕大多
數,根本算不上是知識份子的。即便我們對「知識份子」的定義沒有
像《時代》週刊曾經定義過的那麼嚴格,那也不能把所有上過大學的
人或者在大學裡教書的人,或者在報刊雜誌上寫文章的人,都定義為
知識份子罷?所以,我懇請那些在網絡上大罵「知識份子」是臭狗屎
的義憤人士,還是先消消氣,看看那些被你們罵的人,到底稱得上、
稱不上知識份子!

反正,我是從來也沒有敢把自己稱為知識份子的,連加引號的也沒
有。我覺得自己連一個「活書匠」的資格都沒有,書讀得不多,無法
引經據典拿歷史做證據,所以才不敢斷定我們所生活的這個時代是不
是亂世。

至於別人,那些常常不知臉紅地說「像我們這樣的知識份子,能有什
麼能耐」的人,他們確實以為自己進過大學當然是「知識份子」了;
他們甚至連「什麼是知識份子」想都沒有想過的;他們想必不知道殷
海光是誰,自然也就更沒有看到過什麼《時代》週刊對知識份子的定
義。當然,這也算不上什麼。與那些把自己當作某某民族的救星、認
為只有自己的思想才最偉大、光榮、正確的人相比,誤認為自己是知
識份子,算不上什麼太丟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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