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4.25 a
勿苛求今人
──亂世的兩難選擇(3之2)──
劉雲霞
多年前我曾編發過一篇題為《勿苛求古人》的文章。那是跟我一同應
聘到那家報社的一個小伙子寫的。他寫此文就是針對我對韓信的批
判。因為,他先前看過我寫的《可恥的韓信》,看後,很不以為然,
就奮筆疾書了《勿苛求古人》。我今天突然扯出這麼個舊案,無非是
想對那些在網絡上大罵「知識份子」是軟骨症、臭狗屎的人說一聲﹕
勿苛求今人!
幾年前我從報社辭職的時候,一個很好的朋友勸我再三思量。後來他
見我去意已定,就自嘲地對我說﹕「不要瞧不起我們這些不能跟你做
同樣選擇的人,因為我是男人,要養家糊口,全家人還要活著!」是
的,據我所知,在媒體工作的人當中,有不少人也想像《南方週末》
的編輯記者那樣做有良知的新聞從業人員。他們不一定都甘願做拿紅
包、吃吃喝喝、搞虛假報導、做吹鼓手的人。但是,在現實中,為了
活著,為了讓老婆、孩子能夠活得好一點、體面一點、過好一點的日
子,他們就不能選擇做《南方週末》的編輯記者那樣的人。
俗話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嘛,選擇好的生活、過舒服的
日子,這是人之常情。我們怎麼能夠苛求讓所有的記者、編輯都做有
良知的人呢?這不是強人所難嗎?在中國,在世界各地,有多少人選
擇當記者、編輯,不就是為了出出名、多撈點錢、頤指氣使地做做
「無冕之王」嗎?
同樣,在中國,有多少「教授」、「專家」、「學者」是費了九牛二
虎的力氣才得到那頂帽子的。君不知,為了能夠「評」上教授,有的
人在評選之前先把自己的遺書送到評選委員會去,揚言「如果這次我
評不上教授我就死給你們看」。至於那些為了完成參選的硬指標而剽
竊別人的論文的事件,不更是數不勝數的嗎?連號稱中國最高學府的
北京大學,不是也爆出過此等事件、而被爆料者還得到了眾人的同情
嗎?
所以,勿苛求今人罷!
記得剛剛辭職的時候,就不斷地有相識的人來勸說我﹕「你是不是得
罪領導了?好好跟人說說回去幹吧。那是多好的地方啊﹕工資高、地
位高。這年頭,編輯、記者,那是沒人敢惹的。到哪兒人家不都高看
你一眼?」還有的人就對我的辭職充滿了懷疑。我從他們的眼光裡能
看得出,他們在內心深處已經把我的辭職這兩個字給打上引號了。所
以,到了後來,碰見人家問我「為什麼不在報社幹了」的時候,我只
好回說「被人家給炒了」,再也不敢說是自己辭職的了。
在中國,當另類,是需要勇氣的。在一個集體瘋狂或者集體趨向於瘋
狂的年代,一個不瘋狂的人會得到什麼樣的待遇呢?幾乎可以肯定的
是,無論古今中外,那個清醒的人反倒會被人理解為、定義為「瘋
子」的。同樣,在一個罪惡的社會、一個以罪惡為美、靠罪惡進步的
社會,清白反倒成了一種罪惡。因為這份清白成了另類的精神負擔,
於是,這樣的清白也將肯定會被視為一種「異端」!
曾記否,《南方週末》(2001年5月10日)報導﹕2001年2月10日,中
央電視台的《焦點訪談》節目播出了安徽省利辛縣縣委書記夏一松拒
斥跑官買官、拒收50餘萬元賄賂的先進事跡。在這之後僅僅10天的
2001年2月20日凌晨,在利辛縣城的大操場上,一個死去的嬰孩被人
用塑料繩拴住脖子,用鐵鉤掛在一個球架上。死嬰身上黏貼著一張用
毛筆書寫的「夏一松XXX」的字幅!天亮以後,驚駭的縣城百姓站
滿了大半個操場。
當然,在我們這個社會裡,我們應該呼喚良知。知識份子或者「知識
份子」也好,最應該成為我們這個社會良知的代表。但是,「是」與
「應該是」是有差別的。「應該」所代表的,只能是我們的一種意
願。一定要用這種意願來要求別人,不但是一種苛求,而且也很不理
智。想當年那些「解放世界上三分之二的勞苦大眾」的誇口,把中國
害得還不夠慘嗎?而且,當我們過分地把「應該」強加於別人的頭上
的時候,是不是就成了一種霸權或者強權?
勿苛求今人。任何個人的選擇,不管你的這個選擇有多麼好,都不能
成為強迫別人去做相同選擇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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