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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中問答(詩六首)

鄧墾

        除夕夜

        滿街上只有苦雨在瞞跚,
        夜早爬進了人們的心坎。
        朵朵冷澀的夢開在屋裡,
        片片淒涼的淚掛在屋檐。

        街樹上縮著幾片冷的顫抖,
        一群冬風圍住我的破衣衫。
        深巷裡兩三聲沈悶的爆竹,
        叫人想起這是除夕的夜晚。

        (1970年除夕夜)


        給翔翔
        ──寫在翔翔誕生五個月

        我們的小翔翔是可愛的,
        大大的眼睛盯住世界﹕
        烏為什麼不許唱?
        花為什麼不許開?
        太陽為什麼會落?
        黑夜為什麼爬來?
        我們的小翔翔是無知的,
        這一切他全不理解。

        我們的小翔翔是可憐的,
        大大的眼睛盯住世界﹕
        爸爸為什麼望門嘆息?
        媽媽為什麼面壁悲哀?
        知青回城為什麼叫「黑人」?
        「黑人」的日子怎樣安排?
        我們的小翔翔是無知的,
        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朝代……

        (1974年10月8日)


        獄中問答

        你為什麼入獄?
        因為我說了「此刻的太陽恐怕正照著
        密西西比河」。
        你不知道我們的太陽永不落嗎?
        知道。我昨夜不該睜開眼睛瞎說。

        為什麼你也入獄?
        因為我昨天胡吹「登上月球的
        是美國的阿波羅」。
        你恐怕不是中國人吧?
        是呀!我忘了發明風箏的是我們中華民族。

        (1976年清明後)


        一九六六∼一九七六車中

        列車拖著長途的疲勞,
        繞舌的同座仍問得沒完沒了﹕
        你的姿勢令人相信你在默禱,
        請問,你信奉的是基督還是佛教?

        這世道只有沙威才是你的雅號,
        我認識你,但我與馬德蘭市長並無交道,
        並且,他早在跳忠字舞以前就已死掉,
        你卻還是這樣紅頭花色,這樣活躍……

        (1979年3月21日)


        

        我夢想,每雙手──
        不是捏著畫筆,
        就是按著電鈕;
        不是彈著琴鍵,
        就是握著鐵鍬……

        總之,每雙手,
        都把愛,捧給了地球。
        然而,當我醒來,
        我的手,以及無數的手,
        卻不得不攥成拳頭!

        (1980年10月)


        

        生命是一支逆流的歌,
        時間奔滾而過。
        連綿的山巒就是纖夫,
        你不會沈沒。

        拒絕碼頭的接待,
        驅逐燈火的誘惑。
        不能讓生命悄聲無息,
        把腳下踩成隆隆的進行曲。

        (1986年11月11日由廣州返蓉列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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