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5.23 b
我身體不好,不知道為什麼,我每個月一定要感冒一到兩次。而且,
我還患有比較難治的風濕病。這種病最怕天氣犯潮。為了治它,我進
過大醫院,也吃過很多的「偏方」,像螞蟻了、藥酒什麼的。可是,
這些強刺激的藥非但沒有治好我的風濕,又害我得上了胃病。從此,
我對看病、吃藥就總是懷疑。雖然報紙上、電視上的廣告仍然信誓旦
旦,可是,我卻再難相信他們了。
今年春天,我的風濕病又犯了,而且不輕﹕我的手腫了,全身疼痛難
忍。我卻還是忍著,一直沒有去看。我知道,去醫院還是那老一套﹕
化驗、檢查、問診、開方,吃了藥就減輕一點風濕痛、增加一點胃
痛,一停藥就還是老樣子、甚至更重。知道的朋友都勸我說,「不管
你對原來的醫生有什麼懷疑,你還是要繼續看病,因為,你這樣挺
著,只有一天比一天嚴重。」當然,我知道,他們想說卻又沒有說得
出口的話是什麼。可是,我心裡還不大相信﹕風濕,真的能嚴重到
「只有死路一條」的地步嗎?
湊巧的是,分別了20年的中學同學到我住的這個城市出差。看到我的
狀況,她就很有經驗地說﹕「你呀,所有的病根都是因為你先天素質
不好,加後天營養不良。」──因為是中學同學,她對我的家庭狀況
是很了解的。她知道我母親生我的時候已經四十歲了。而且,我出生
在1965年,正是一般的家庭都窮著的年代。到了1980年我上大學時,
兩個哥哥先我一年也在讀大學。做教師的父親除了養家幾乎沒有什麼
能力了。只有剛從師範學校畢業的二姊把她30塊多一點的工資拿出來
貼補我們3個人。所以,4年的大學生活包括吃飯穿衣,基本上我都是
靠助學金過下來的。那樣的生活,其「營養」狀況自然可想而知。我
對同學對我的「診脈」表示同意,然後我就問她﹕「既然你能給我看
病,那你就接著給我開個方子吧。」你知道她說什麼?她說,「本
『醫生』只診脈,不開方。」
是啊,隨著科學普及工作的深入,人們好像對「診脈」都有了一手,
說起來頭頭是道的,就像我們現在對我們生存著的這個社會都能誇誇
其談地說上個一二三一樣。大家都知道中國現在存在著很多的問題。
但如果我們再深入地追問一下「那到底該拿中國怎麼辦」的時候,就
都沒話說了,或者瞎說一氣。──這使我想起來了張愛玲早在50年前
寫的一段文字﹕「說人家所要說的,是代群眾訴冤出氣,弄得好,不
難一唱百和。可是一般輿論對於左翼文學有一點常表不滿,那就是
『診脈不開方』。逼急了,開個方子,不外乎階級鬥爭的大屠殺。現
在的知識份子之談意識形態,正如某一時期的士大夫談禪一般,不一
定懂,可是人人會說,說得多而且精彩。」(《論寫作》)
昨天,我跟一個在醫院工作的朋友聊天,講起了「診脈與開方」這個
問題。他有一個令我十分驚訝的觀點。他說﹕「對於那垂死的、無藥
可救的人,診脈還不如不診。診了,告訴他真象,會加速他的死亡,
有什麼好?」聽後,真令我驚訝萬分!
不過,我對診脈與開方的觀點是這樣的﹕脈,是一定要珍的,而且要
廣聽眾言,不然的話你又怎麼能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病,有的是什麼病
呢?更不能有了病還怕人家說真話,非要讓大家都說自己健康、長壽
而且萬壽無疆不可。那樣的話,就成了是非不分的混蛋。更有甚者,
聽人家說了真話,便產生要割人家舌頭或者致人於死地的歹毒念頭,
這就不僅僅是混蛋的問題了,而是惡棍!而那方子,對待起來就要謹
慎得多了﹕既不能死抱著一種方法不放,而且明知道那不是什麼好的
方法還死要面子、嘴硬地說「我就堅持信這一種!」,但也不能什麼
方子都去試,因為試不好會出人命的。怎麼辦呢?我覺得這需要科
學,更需要借鑒。這個世界上成熟的經驗太多了。看人家把病治得好
好的,生活得那麼好、那麼幸福,我們為什麼不能借鑒成熟的經驗
呢?我記得丘吉爾說過一句什麼話,好像是什麼「……不是最好的,
但比較起來這卻是最不壞的」。對了,這個世界上十全十美的東西不
好找,既然找不到最好的,找一個最不壞的,也不是一種理性的選擇
嗎?
所以,我現在也在廣聽眾言。大家告訴我說喝蜂王漿、吃西洋參治風
濕病好。我雖然現在還喝不起蜂王漿,也吃不起西洋參,但我爭取每
天喝一點牛奶──起碼讓自己不再繼續惡化下去。
2002.5.23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