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5.31 b

┌────────────────────────────┐
│　13年前，我還只是一個「6．4」運動的同情者兼旁觀者。13　│
│　年後，我已是一個終結專制的堅定推進者了。正是「6．4」　│
│　使我覺醒，於迷惘中探求新生的路。我認為，「6．4」不僅　│
│　是我，也是中國萬千知識者重新審視共產主義學說、社會主　│
│　義制度、共產黨、以及自己的轉折點。「6．4」的意義是巨　│
│　大的。值此「6．4」13週年之際，我把自己13年中與　　　　│
│　「6．4」有關的詩，輯錄在一起，以示對死難者的紀念和對　│
│　自由的期盼。　　　　　　　　　　　　　　　　　　　　　│
└────────────────────────────┘


　　　　　　　　◆1989年5月17日

　　　　　　　　被季節所驅趕
　　　　　　　　向主義發起挑戰
　　　　　　　　五月　疲憊的五月
　　　　　　　　以路旁　在夜半
　　　　　　　　你我坐著觀看

　　　　　　　　紅太陽已經西垂
　　　　　　　　頭頂的月亮
　　　　　　　　今夜不再圓滿
　　　　　　　　這些我們十分明白
　　　　　　　　可是依然坐著
　　　　　　　　在五月　在路旁
　　　　　　　　在夜半

　　　　　　　　我知道你的目光在尋找
　　　　　　　　你知道我的心靈在等待
　　　　　　　　越過樓頂的縫隙
　　　　　　　　你在尋找一顆新星的光芒
　　　　　　　　透過夜幕
　　　　　　　　我期待著黎明的召喚


　　　　　　　　◆1989年5月18日

　　　　　　　　在歷史指定的那個位置
　　　　　　　　以昂首挺胸的姿式

　　　　　　　　你們把億萬人壓在胸膛的話
　　　　　　　　一口氣喊出
　　　　　　　　以生命作代價


　　　　　　　　◆1989年5月19日

　　　　　　　　在天安門外的公路上
　　　　　　　　國家主席鑽出黑色轎車
　　　　　　　　身旁的秘書和警衛
　　　　　　　　全都保持沈默

　　　　　　　　這是第一次不能直達廣場
　　　　　　　　此刻在那邊的台階上
　　　　　　　　幾千個良心
　　　　　　　　靜靜地折射著太陽的光芒

　　　　　　　　老頭在警衛的領導下
　　　　　　　　踅進胡同
　　　　　　　　建於明清時代的胡同
　　　　　　　　老頭幾次欲言又止
　　　　　　　　步伐緩慢而沈重


　　　　　　　　◆1989年6月4日

　　　　　　　　我們吶喊的聲音
　　　　　　　　在高空
　　　　　　　　匯合了全世界的響應
　　　　　　　　　卻感動不了
　　　　　　　　　獨裁者的心

　　　　　　　　我們不是打著誰的牌號
　　　　　　　　我們只是要革除弊政
　　　　　　　　推動歷史的車輪
　　　　　　　　　他們卻用子彈　坦克
　　　　　　　　　制止我們前進

　　　　　　　　我們跪下
　　　　　　　　　他不理睬
　　　　　　　　我們絕食
　　　　　　　　　他毫不動情
　　　　　　　　而當我們奔走呼告
　　　　　　　　　他卻下達命令
　　　　　　　　　向成串的坦克
　　　　　　　　　手持機槍的士兵

　　　　　　　　他把這些士兵
　　　　　　　　　隔絕外界
　　　　　　　　　關入籠子
　　　　　　　　只用自己的唾沫和
　　　　　　　　　偽造的新聞
　　　　　　　　精心喂養

　　　　　　　　然後　用鞭子驅趕著
　　　　　　　　撕咬我們


　　　　　　　　◆1989年6月5日

　　　　　　　　我死了
　　　　　　　　死時手無寸鐵
　　　　　　　　我用光榮的死
　　　　　　　　宣告永遠的生

　　　　　　　　你們苟活著
　　　　　　　　可恥的走狗軍人
　　　　　　　　在暴政的眼色下
　　　　　　　　拉開槍栓
　　　　　　　　你們是歷史的罪人


　　　　　　　　◆1990年2月1日

　　　　　　　　二月

　　　　　　　　二月是我出發的時節
　　　　　　　　嚴冬在後　春光在前
　　　　　　　　季風沒有吹盡陰霾
　　　　　　　　渴望的種子
　　　　　　　　尚未萌動

　　　　　　　　朝朝暮暮　森嚴肅殺的感覺
　　　　　　　　籠罩四野
　　　　　　　　為了不被寒冷吞沒
　　　　　　　　我佯裝翩翩起舞
　　　　　　　　為了感受溫暖
　　　　　　　　曾經拳縮

　　　　　　　　一條大道在背後消逝
　　　　　　　　荒原上面臨歧路
　　　　　　　　親愛的　誰為我向導
　　　　　　　　我不願大哭著回頭
　　　　　　　　不敢畏縮


　　　　　　　　◆1997年6月4日

　　　　　　　　淡紅的血色

　　　　　　　　一、

　　　　　　　　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
　　　　　　　　天安門廣場
　　　　　　　　一條血河
　　　　　　　　痛苦地流淌

　　　　　　　　中國的母親一齊哭喊
　　　　　　　　自己的孩子

　　　　　　　　二、

　　　　　　　　血　鮮紅的血
　　　　　　　　從一個一個年輕的胸膛上
　　　　　　　　噴湧而出

　　　　　　　　頃刻之前
　　　　　　　　這些血還在中華民族的血管裡
　　　　　　　　沸騰

　　　　　　　　三、

　　　　　　　　是誰？是誰要屠殺學生？
　　　　　　　　是凶惡的專制政權
　　　　　　　　是從大秦帝國、大清帝國
　　　　　　　　一脈傳承的大共帝國
　　　　　　　　是比徐世昌、段祺瑞
　　　　　　　　講得更好聽　手段更毒辣的
　　　　　　　　當代徐世昌、段祺瑞
　　　　　　　　及其走狗們

　　　　　　　　四、

　　　　　　　　為什麼要槍殺學生？

　　　　　　　　只因為學生們
　　　　　　　　想把言論、集會自由的權力借用一次
　　　　　　　　只因為學生
　　　　　　　　舉起反腐敗的大旗

　　　　　　　　獨夫們就被激怒了
　　　　　　　　如臨大敵
　　　　　　　　扯下殘存著「為人民服務」字樣的帆布
　　　　　　　　露出了槍口

　　　　　　　　五、

　　　　　　　　學生遊行
　　　　　　　　學生靜坐
　　　　　　　　學生高呼口號
　　　　　　　　學生手無寸鐵

　　　　　　　　他們張口結舌
　　　　　　　　他們驚恐萬狀
　　　　　　　　他們開來坦克
　　　　　　　　駕起機槍

　　　　　　　　六、

　　　　　　　　機槍　坦克
　　　　　　　　人民造出來
　　　　　　　　抵禦外侮的戰爭工具
　　　　　　　　他們用來
　　　　　　　　屠戮人民

　　　　　　　　人類歷史上用坦克碾壓學生的「創舉」
　　　　　　　　由以鬧學潮起家的
　　　　　　　　共產黨首次創造

　　　　　　　　七、

　　　　　　　　戰士們
　　　　　　　　學生的兄弟
　　　　　　　　迷途中辨不清方向
　　　　　　　　享受著同樣的壓榨和欺騙
　　　　　　　　並不忍心
　　　　　　　　射殺學生

　　　　　　　　八、

　　　　　　　　他們密謀於暗室
　　　　　　　　策劃了「燒屍」騙局
　　　　　　　　給慣於用鮮血染紅頂子的奴才們
　　　　　　　　炮製一個理由

　　　　　　　　讓飽受欺蒙的士兵
　　　　　　　　再一次蒙受欺騙

　　　　　　　　九、

　　　　　　　　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
　　　　　　　　當學生的血肉濺滿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再一次使起慣用的伎倆
　　　　　　　　用密不透風的槍林
　　　　　　　　擋住全世界的目光

　　　　　　　　拉走慘不忍睹的屍體
　　　　　　　　沖洗了血跡

　　　　　　　　十、

　　　　　　　　「接著有令　說他們是暴徒」
　　　　　　　　「接著就有流言　說他們是受人利用的」

　　　　　　　　專制政權屠戮學生的手段
　　　　　　　　驚人地相似

　　　　　　　　一九二六年三月十八日
　　　　　　　　四十餘人與劉和珍一起
　　　　　　　　　輾轉於北洋政府的槍下
　　　　　　　　六十三年後
　　　　　　　　輾轉於槍口之下的英魂
　　　　　　　　是三百人？
　　　　　　　　還是三千人？

　　　　　　　　中華民族屠殺學生的偉功
　　　　　　　　在二十世紀
　　　　　　　　上了兩個台階

　　　　　　　　十一、

　　　　　　　　應該記住那些迫害彌漫大地的日子
　　　　　　　　「動亂時期行為交待」
　　　　　　　　「保證書」
　　　　　　　　這些誅心的鐵棒
　　　　　　　　被高高舉起
　　　　　　　　對付整個民族
　　　　　　　　每一位國民都必須蒙上良心
　　　　　　　　宣誓效忠

　　　　　　　　他們企圖借此
　　　　　　　　把蜷縮在角落的民主
　　　　　　　　從華夏大地上
　　　　　　　　永遠驅逐出去

　　　　　　　　十二、

　　　　　　　　一位少女
　　　　　　　　一位為了民族命運　奔走呼號的
　　　　　　　　純真少女
　　　　　　　　一位為了懲治腐敗和邪惡
　　　　　　　　時刻準備拿生命作祭品的女孩子
　　　　　　　　被綁送給流氓
　　　　　　　　任隨肆意蹂躪

　　　　　　　　她絕望中的哭喊
　　　　　　　　讓五十億顆良心為之震顫
　　　　　　　　讓五千年的文明史感到恥辱

　　　　　　　　十三、

　　　　　　　　流才德於不毛之地
　　　　　　　　選奴才主持公正

　　　　　　　　太陽躲進雲層
　　　　　　　　貪婪展開了民主的集中的競爭

　　　　　　　　……
　　　　　　　　……

　　　　　　　　十四、

　　　　　　　　如今那血河
　　　　　　　　早已由地上滲進了地下
　　　　　　　　當我在中國的土地上眺望
　　　　　　　　新世紀的曙光
　　　　　　　　感到那鮮紅的河就在腳下
　　　　　　　　向前、向左、向右不停地流淌

　　　　　　　　因為那水的蒸騰
　　　　　　　　有淡紅的血色在週圍
　　　　　　　　讓我看到微茫的希望

　　　　　　　　我不是真的猛士
　　　　　　　　但只能奮然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