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6.20 b
動物凶猛
──中國,我為你憂傷(3之1)──
劉雲霞
我記得好像有人用過這個標題──《動物凶猛》──,不是一部小說
的名字、就是一部電影的名字。現在,我想不起來了。不過,這不是
問題的關鍵。關鍵的是,幾天前我在外地的馬路上遇到幾個穿制服的
人在對付一個老農的時候,我一下子就想起了這個詞組。那是個來城
裡賣菜的農民,不懂城裡的規章制度,錯誤地把他要賣的菜筐擺在了
馬路邊上。於是,那幾個穿制服的人從三輪摩托車上跳下來,踹斷了
老農的桿秤,踢翻了他的筐,推倒了他的自行車,同時,還沒忘了對
老農動幾下拳腳──其實,這也不是什麼關鍵;這樣的景象,我每年
都能在自己生活的城市街道上看到。我所說的關鍵是,那天碰到那些
人在做動物凶猛的動作的時候,我沒有像以往那樣站過去替老農說
話。因為,我害怕。我害怕自己會在異鄉被當作破壞、擾亂社會治安
的人給收容。我害怕自己會被無端地打死而死得不明不白。我害怕,
要是我死了,誰來養大我那剛上小學的兒子。所以,我目睹了這件事
情的發生。我用理智控制著那些直往頭上湧的血,從那個悲傷的老農
身邊走了過去。
我的理智來源於我對這個社會認識的積累,也可以說是一些恐懼的積
累。比如,僅僅從《南方週末》上,我就看到過這樣的一些描寫文
字﹕像「支書持槍掃射」、像「真假警察馬路上演殺人驚幕」、像河
北霸州的派出所副所長杜書貴、像離杜書貴被判死刑後僅4天又發生
在河南禹州的警察劉德周槍殺房東一家三口……就在我目睹異鄉馬路
上的場景的時候,我還從《南方週末》上知道,在黑龍江,有一個農
婦,僅僅因為上訪就被她所在地的政府機構多次送進了精神病醫院!
這些文字都是我的理智的來源。因為,我不只是害怕那持槍殺人者,
我更害怕的是殺人者身後為其辯護的聲音,像杜書貴殺人後,就有領
導站出來說,被杜書貴殺了的牛亞軍當初是想搶劫;杜書貴開槍傷人
不過是他鳴槍示警走了火!對於領導的這些講話,我們是不能用科學
去加以分辨的,因為科學常識告訴我們,鳴槍示警是要把槍口朝天
的,而被槍殺了的牛亞軍,當時肯定不是一只在天上飛翔的小鳥。我
們一使用科學,假話就無法繼續假下去了。所以,我才說,我們是不
能用科學常識去分辨領導的講話的。
可是,如果你相信了領導的講話,你就不得不接受這樣的現實﹕你
看,你就是被無辜地槍殺了,還要被人污蔑為有「搶劫嫌疑」!有的
時候,人們只不過是違章了,就要遭遇到幾乎是重大凶犯一樣的對
待,真讓人不寒而慄啊。
關於動物凶猛的報導還不少呢。電視上說﹕一個孕婦的丈夫都給「市
容管理」的人跪下了,但是,這個孕婦依然沒有逃脫被毆打的命運,
就因為他們騎著三輪車在馬路邊上賣水果了。2001年6月13日《工人
日報》第6版上刊發了《山西惡性「執法」令人髮指》的文章,說一
個農民「只因逃交規費,竟被活活打死」!看看這動物凶猛到了什麼
樣的程度。在我對「動物為何如此凶猛的現象」進行思考的時候,我
首先想到的就是,為什麼他們敢凶猛?為什麼在面對小老百姓的時
候,他們能凶猛得失去了人性?
記得過去有人說過﹕「有惡主必有惡僕,主善僕也善。」是的,道理
就在這裡,原因也就在這裡。只是我無法不為這個國家擔憂﹕照這樣
讓動物凶猛繼續下去的話,會有多少個殺人狂魔張君、李君、王君出
現?會有多少人因為憤恨法律的不公而走上與法律對抗的路?當執法
者都在使用地痞流氓的手段時,我們又怎麼能期待這個國家的國民能
夠遵守法律?難怪中國目前的治安狀況是如此之差。暴君與暴民,從
來都是一對孿生兄弟。
中國,已經進入了動物凶猛的時代。
中國,我為你憂傷。
2002.6.20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