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0.27 a

我叫華再臣，生於民國11年，現年83歲。過去我在青年遠征軍207師
擔任過排長。當時我的直屬長官是﹕羅又倫將軍為師長，團長是曹
傑，搜索營營長是鄧洪幫，連長是李必坤。部隊住在撫順。那時我的
家裡來急電，告訴我老母病重請速回。我就乘飛機回到了北平。當時
羅又倫將軍正在北平中央醫院療養。於是我去看望了一次。我本打算
安排好家裡的事情，就返回部隊。可沒有想到北平南苑機場被炸，交
通中斷，我只好留在北平，以做臨時工來維持家庭生活。

1957年10月30日。這一天我永遠不會忘記，因為，這一天它把我的人
生帶進了一個可怕、黑暗的境地。這一天我剛剛下班還沒有吃飯，突
然，來了個警察告訴我，他們給我找了一個很好的正式工作，需要我
馬上去看看。我一聽高興得連飯也顧不上吃，立即跟著警察走了。可
是，我做夢也沒有想到，我被帶到了北京第一監獄。他們當場對我宣
佈﹕因為我當過國民黨兵，所以對我進行勞動教養。

第2天晚上，我就和其他的人被押到了河北茶淀農場。當時這裡荒無
人煙，沒有一間房屋。從此，我在這裡開始了長達19年的勞改生涯。
我們睡覺的地方是在荒地上挖一條溝，溝裡鋪上野草，露天而眠﹕冬
天寒風刺骨；夏天蚊蟲叮咬，真是難以入睡；如果碰上雨天，我們的
日子就更艱難了；有時，白天幹活還要遭受無情的毒打。我的身體一
天天垮下來了。濕疥病也同時纏在我身上。三分天災、七分人禍的三
年自然災害來了。我們的生活更悲慘了。疾病和饑餓如同惡魔一樣纏
著我。為了能夠填飽肚子，我每天都要偷吃些豬飼料以度生命危機。
好幾次，我都想以死來解脫這種牛馬不如的生活。可是我一想到家裡
有體弱多病的老母親和未成年的兒女門，我就打消了死的念頭。我告
訴自己﹕一定要活下去，總有一天，老天爺會開恩把我放出去的。  

那些年月，每天都有餓死、病死的人。十個、八個的死人，在夜間用
小車拉到586場的野地裡一扔了之。有的甚至還沒有斷氣也被扔到了
野地裡等死，以便給活著的人留下口糧。死了的人全身浮腫，面目全
非。就連活著的人，也是全身浮腫，連走路都困難。有一次，我的妻
子來看我，她都認不出我了。唉，我在這個勞動教養農場每天都過著
不見天日地獄般的生活。

更讓我痛心的是﹕我的家人也沒有逃脫這可怕、悲慘的命運。文革期
間，我家原有的幾間房子也被充公。全家被政府掃地出門。一家老小
三代，只能住在一間四處透風、只有9平方米小屋。而我的妻子更是
受到了法西斯般的折磨。他們工廠裡的頭頭，不讓我的妻子回家，以
反革命家屬的罪名，嚴刑我的妻子，兩個月不讓回家。他們讓她脫光
了衣服污辱，還讓她跪三角鐵，以此來逼迫她與我脫離夫妻關係，並
逼她承認我是反革命。

我那幾個年幼的孩子，在學校裡因為是反革命的孩子，而被受歧視。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根本不可能受到良好的教育，反而在他們幼小的
心靈上烙下了無數的創傷。我那年邁多病的母親，在臨死的時候，都
沒有見到我這唯一的兒子一面。

1976年，我從一個體格健壯的中年人，已經變成了一個老態龍鍾、體
弱多病的廢人。我已經不能工作了，什麼活也幹不了了。勞改農場見
我已經不能再為他們幹活了，就把我送回了北平。回到北平後，北京
市勞教委員會按排我掃大街，繼續接受勞動改造，每月只給幾元錢。

10年後的1987年，北京市檢查院通知我，撤消對我的勞動教養，並告
訴我，我是無罪的。雖然這個消息對我來說是個喜訊，但是這19年的
勞動教養，卻無辜地葬送了我的青春和健康，並且也毀掉了我們一家
三代人。19年的勞改生涯，使我的身體留下了不可治癒的濕疥病。我
的家也是一貧如洗。一個沒有法制的國家，一個人沒有經過法律程序
就可以剝奪人們的人身自由，這種事情不應該重演。為了不使更多的
人再遭受勞動教養的痛苦和摧殘，2002年，我曾多次去有關部門和天
安門呼籲取消勞動教養。可我的呼籲不但沒有得到任何回覆，反而使
我再次失去了自由，受到了警察的監控。更有甚者，就在今年9月3日
8點50分左右，警察帶著150人左右，突然闖進我家，不由分說，把我
全家押到郊區一個便於看管的院子裡，由警察24小時看守。我的家庭
財產，同時也被洗劫。

在這沒有自由的環境裡，我的心靈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好幾次我都想
結束我的殘生。可是，每當我想起在部隊的那首軍歌「山一程、水一
程，雄獅怒吼赴長征，長沙萬里行。留心著白晝，警戒著黃昏，前進
莫留停」，我經常是邊唱邊流淚。奧，我何等渴望能有一天見一見那
些與我同生共死的戰友啊！我多麼盼望中國在民主、平等下早日和平
統一。

和平統一吧，和平統一吧！這不單是我一個老兵的心聲，更是海峽兩
岸老兵的的心聲！

敬祝；

我的長官們、弟兄們、健康長壽。若能早日相會，我死也瞑目。

向你們致以軍禮！

華再臣敬上

聯繫電話﹕010-87613250
2002年10月於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