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14 b

從前的相聲藝人，大多沒有條件接受教育。例如聞名海峽兩岸的「相
聲泰斗」侯寶林，晚年被北京大學聘請為語言學教授。學生問他﹕
「你是如何成才的？」他回答說﹕「餓！」為了不餓死，他十字街頭
聽商店喇叭放出的「玩意兒」，那就是老師，拼出來了，成名了；
拼不出來的呢，下場都很悲慘。

後來的相聲藝人，文化素質高，但沒趕上好時機──同京劇、昆曲一
樣，相聲不景氣了──，有的堅守陣地，有的另闢新徑。如姜昆，當
主持人去了；如馮鞏，演電影去了，但都還是演藝圈。唯有牛群，到
安徽蒙城，當了縣長！

牛群當縣長，並非玩票，而是玩了真格的。他最近宣佈﹕從今開始將
個人所有及今後的全部有形、無形資產，捐獻給中華慈善總會五子牛
特殊教育項目。

「五子牛」一詞，脫胎於魯迅詩句「俯首甘為孺子牛」，這句詩經毛
澤東引用、詮釋，如今在大陸已家喻戶曉。牛群則賦予新意﹕我甘為
世界「五」大洲的孩「子」獻出一切，讓「五子」都「牛」起來！原
來他在任上，有感於當地殘障兒童的處境，於2001年6月1日興辦了
「牛群特教學校」，並親任校長。一年多來，已有在校學生149名，
一批孩子走上了就業之路。為了學校的發展，如今他去掉自己名字，
把學校掛到「中華慈善總會」旗下，並帶頭做出這次獻金義舉。

誰想，消息傳出，雜音緊隨。一位商業法律工作者祖女士，潑來一瓢
冷水﹕「人原在社會上都有自己的定位，牛群是個好相聲演員，但不
一定是個好縣長。如果他希望走上仕途，還需要補很多不同的課。這
次他的出位捐獻，就不像是一個稱職的縣長姿態，更符合一個相聲演
員的表演習慣。本來也許是他要譜寫一個感人淚下的史詩劇目，結果
還是一個化裝相聲或者是個滑稽戲。」

讀罷祖女士的的話，我從直覺中攛出一個問題﹕大陸還有沒有好人存
在的空間？

此女士定是吃透大陸社會萬象的法律圈中的油子，否則她不會如此熟
練地對毅然舉善者，做出這樣多的推理、揶揄、諷刺、打擊。我只能
敬以另一個「五子」──五枚釘子﹕

（一）誰有終身的「定位」？雷根原來是電影演員，被選為總統，給
　　　他機會延伸「表演習慣」，美國選舉人真是瞎了眼。孫中山、
　　　魯迅、郭沫若、格瓦拉都是學醫的，後來都做了錯誤「定
　　　位」。目前中共9個常委多數是理工科出身，是不是祖女士主
　　　張他們都滾開？

（二）以中國官場現狀看，牛群確有如下課程要補﹕「拍馬術」、
　　　「欺民術」、「撈錢術」、「怎樣養二奶？」、「懶饞貪佔
　　　100招」。如此課程，不補何妨！毛澤東憑一本《三國演義》
　　　來統率，牛群就不能憑一顆赤子心加一年歷練當縣長！

（三）確實有人獻金為高升，為逃罪，為樹傀儡，但我們看不出牛群
　　　有當省長的奢望，沒有證據說他貪了什麼、瀆了什麼、犯了什
　　　麼律條，更想不出他將安排誰為傀儡以便垂簾聽政！

（四）祖女士為牛群定了個「出格」罪，我同意此罪成立。他的行動
　　　在中共官場的現狀中成了異數。如此一根椽子，豈有不被先行
　　　砸爛之理？當初屈原行吟江畔，唱出「世人皆濁我獨清，眾人
　　　皆醉我獨醒」的時候，就犯了這樣的罪。漁父以「與世推移
　　　哲學」指點他﹕「世人皆濁，何不掘其泥而揚其波？眾人皆
　　　醉，何不哺其糟而啜其醨【註】？」屈原不識時務，才葬身汨
　　　羅江中；他若有幸聽到祖女士的高見，隨了大溜兒，而不「出
　　　格」，不把話「說滿」，就不會落個「非正常死亡」的下場，
　　　說不定還會升官晉爵哩！

（五）假如說「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這句話果有道理的話，那可就
　　　糟了。因為祖女士恰恰在這裡碰上致命的一棒。半年前牛群還
　　　是副縣長時，一位採訪者問及對牛群的看法，蒙縣百姓眾口一
　　　詞﹕「沒的挑！」

筆者無意同祖女士辯論什麼。她不過是中共多年來、特別是江核心13
年來、建造成功的「道德水庫」中的漂浮物中的一微粒。其特點是氣
人之有，笑人之無。牛群這個小小「七品芝麻官」，動了真情待兒
童，捨了家底獻底層，結果他獲得了連「核心」都可望而不可及的來
自草根階層的信服和威信，享受了億萬富翁垂涎三尺卻不能到手的精
神愉悅。若是引起鏈式反應，當今「秩序」，豈非要亂套？

牛群宣佈獻金之時，恰巧處於保護私有財產法即將出台之日。這是巧
合呢、抑或這小子有意為之呢？不管是前者、後者，牛群的行動都是
對江核心13年來「以德治國」的光輝成就的惡毒攻擊。對於牛群這種
不能或不肯「與時俱進」的意識，只有扼死在搖籃裡，才是上策！

真的，出現在我面前的真是一場滑稽戲，讓人流淚的滑稽戲。

【註】醨，音「離」，薄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