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1.12 b

和同事聊天﹐談到西安西北大學學生因為日本師生在迎新聯歡會上表
演而毆打日本學生並上街遊行的事情。這位同事──一個新加坡人
──憑她的直覺認識到那是中國人過分了。我相信她的直覺﹐讚賞她
的直覺。我知道那些中國暴民會做什麼。他們終日無事可幹﹐希望有
人讓他們發洩暴力。現在那幾個可憐的日本人送上門來了﹐正好讓他
們「愛國」一回了。這些人無非渴望一次把「發洩暴力」和「忠心愛
國」連在一起的機會。「堂而皇之高尚地發洩暴力」正是是他們的目
的。我知道我們的教育﹐非常可怕﹐非常惡的教育──殲滅敵人､靠
向對手做「肉體鬥爭」､「政治剝奪」來爭取自己的生存和幸福﹐等
等。現在﹐我們的國人都是這樣思考問題的。在他們的心中只有永恆
的利益﹐沒有永恆的真理﹐更沒有上帝。

只要想一想﹐任何一個清醒的腦袋都想像得出﹐日本師生怎麼可能在
迎新聯歡會上侮辱中國人﹖果然﹐日本人的解釋是﹕我們沒有認真准
備﹐看到其他留學生準備得很充分﹐只好硬著頭皮上﹔我們三個人身
上分別寫著日本､中國﹐另一個身上畫著一顆「心」﹐是表示中､日
和好的意思。

日本人真是太可憐了。他們哪裡知道中國人是不要和好的。中國要的
是「面子」和「復仇」。中國人要的是他們跪下來﹐乞求赦免。中國
人要的是一個每天都自己打自己嘴巴､痛哭流涕的日本國。中國人的
大國迷夢──知道在經濟上搞不過日本﹐就在道義上搞倒日本。誰叫
日本犯過侵略中國的錯誤呢﹗日本應該為此永遠抬不起頭來﹐在中國
人面前感到羞愧。我們一方面心安理得地拿著日本的無償經援､無息
貸款﹐一邊高傲地咒罵日本。

這種咒罵要到什麼時候呢﹖ＭＬ百思不得其解地問我。我也不能回
答。我只能說﹐我們的惡只有再來一次侵略才能洗刷──上帝在他的
國裡不會為這樣的人留下位置。我們才是真正的法利賽人。

西安事件﹐說明了一個問題﹕中國人的心理病何其嚴重。

民族主義是一個歇斯底裡的被發作起來﹐燒掉的將是中國。

我看日本人本來是想幽默一下的。但是﹐他們不知道中國人沒有幽默
感﹐只有仇恨。

中國人缺少的是戲謔的精神､撒謊的勇氣､幽默的情懷。中國人很容
易理解和崇拜余秋雨。為什麼呢﹖因為﹐余秋雨是一個含淚寫作的散
文家﹐一個善於用悲情塑造自我形像的作家。中國人經不住「愛
國」､「悲憫」､「文化」這樣一些大詞的衝撞﹔但是﹐中國人對笑
謔､撒謊､幽默､戲擬（例如﹐這會兒我用的這個電腦打字軟件中就
沒有「戲擬」這個詞）﹐卻具有先天的痛恨和抵觸情緒。想一想幾年
前一部賀歲片《甲方乙方》所受到的攻擊吧﹐我們就什麼都明白了。
這部片子曾經被認為是「笑裡藏污」﹐被各大報紙攻擊了好一陣﹐原
因僅僅是因為這部片子拿「神聖」事物（如「美國國旗」､「巴頓將
軍」､「《列寧在一九一八》」､「南京」等）來「幽」了一
「默」。由此想到2001年底出場的新賀歲片《大腕的葬禮》。在這部
片子中﹐「葛優」只能拿一個外國人來「幽默」﹐把外國佬當幽默的
把子了。為什麼呢﹖中國人都幽不起「默」﹐要當真和你打官司﹐那
還了得﹗

什麼是幽默呢﹖幽默的根本精神是「平等」﹐用「平等」的眼光來看
待世界中的人和事﹐絕不讓自己拜倒在聖人､聖物的腳下。顯然﹐中
國人從傳統上講﹐是缺乏這種精神的。中國歷史上出現了一個孔子。
這是中國歷史的驕傲。但是﹐人們對待孔子的態度則是成問題的。中
國人對待孔子所採用的是一桿子尊崇到底的態度。他們全部低頭匍匐
在孔聖先師的腳下。一本孔子語錄（《論語》）就這樣被中國人背誦
了千年。此後的中國人再也沒有超過他的。何以如此﹖是後孔子時代
的中國人智力上都不及孔子嗎﹖非也﹐是因為他們在人格上､精神上
被孔子（其實是他們內心那個卑怯的自我）給閹割了。他們沒有力量
在孔子面前站立起來。這樣的民族哪裡能發展出幽默思維呢﹖他們的
腦子被等級制佔據了。他們在聖人､聖物面前只有跪拜的份兒。在中
國人的思維中人是分成神聖和卑俗兩種的。俗人把聖人當菩薩供著才
是正理。他們是沒有權利拿聖人來幽一默的﹐否則就是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