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血雨腥風的日子。那是一個使古城人民震驚的日子。那也是
古城人民飲泣、流血的日子。那更是一段「難以忘卻的紀念」。

7個年頭過去了，許多往事、回憶都漸漸在記憶中淡化，該忘卻的永
遠不再記起，但不該忘卻的卻永遠不會被遺忘，那就是至今還歷歷在
目的6月4日夜晚，共和國向人民打響了第1槍。

6月3日下午，北京的天氣風和日麗，陣陣撲面而來的春風，帶給人們
融融的暖意。一頂頂各高校的臨時帳蓬，井井有序地排在廣場上。一
面面校旗迎著微風輕鬆地舒展著身子。著名作曲家台灣籍華人侯德健
和參加72小時絕食的人，集中在歷史博物館的台階上。

王國偉要我和《新聞導報》的另一名編輯曹偉去天安門廣場收集一些
消息。

沿途路過的街市上有些商店停止了營業，有些尚在營業的商店也是顧
客寥寥無幾。但食品店的生意很好。臨近西單路口的景象卻驟然大
變：長安街上到處都是一堆堆的人群；在靠近鴻賓樓飯莊門口，停著
一輛軍用大轎車，週圍是一些學生把守著。我湊近車窗才看到。這可
能就是昨天說的那輛裝備車。負責守衛的同學向我介紹說：他們在值
班時，突然發現一輛軍車開過來；截住後看到裡面的人都穿著便裝。
但在車上發現了用帆布蓋著的武器裝備。問到他們時，當官的只說是
迷了路。

西華門前人更多了。在六部口北側路口有一輛坦克車靠在路邊。西華
門前有一排士兵頭戴鋼盔、荷槍實彈，負責著警衛。許多群眾圍在那
裡向他們講著天安門近期發生的種種真實情況。他們告訴當兵的，天
安門廣場的學生不是在搞暴亂，他們是人民的子弟兵，不要向人民開
槍，不要向學生開槍。但這些士兵顯得很麻木，面部什麼表情都沒
有。

途中，我們遇到個老大媽。她用顫抖的語氣向人們講著：「這些孩子
可遭罪了。我小孩也在外地上學。這會兒也在外面搞什麼運動吧。你
說這政府怎麼就不能給個信啥的，讓他們回去不就行了嗎？他邊說，
眼眶半邊汪起一股淚水。我和曹偉離開時心裡也感到很不是滋味，我
看到他的目光暗淡了，也可能他也想到了家，想起了父母。

時間過得很快，夕陽已近，落日的餘輝灑在長安街上，金黃中泛著殷
紅。

突然，廣場上的大喇叭響了起來。「現在發佈通告，北京市人民政府
和戒嚴部隊指揮部關於迅速恢復天安門廣場秩序的通告。」

我和曹偉本來坐在人大會堂的台階上整理著採訪筆記，此時不約而同
地站了起來。我們明顯地感到將要發生什麼事了，因為歷史總有它重
復的一頁。記得「4．5」事件時，也是先由廣播車公佈了市委的通
告，隨之而來的就是「4．5」英雄在廣場上灑下熱血。我們望著開始
有些動蕩的人流，誰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高聯」總部的廣播喇叭也響了起來。它號召人們，要以我們的實際
行動保衛我們的民主陣地，捍衛民主的尊嚴；用我們的鮮血喚起千百
萬人的覺醒。「工自聯」架設在國旗西面的喇叭也在做著宣傳。它號
召北京市民做最後的鬥爭，不要被當局的武力所嚇倒，用我們的鮮血
保衛學生運動。緊接著是任畹町的演講。這時我才知道原來他也在
「工自聯」。

「高聯」的大帳篷此時聚滿了人。柴玲、吾爾開希等人正在召集一部
分人開會。這些人都是各院校參加靜坐的學生骨幹。他要求大家不要
慌亂，聽從指揮，一旦發生事情要緊緊地團結在一起，同時要大家立
刻準備自衛武器。廣播室就設在「高聯」的帳篷邊上。廣播員正整理
著一張張送來的廣播稿，那都是剛剛由各院校轉來的決心書、誓言。
「高聯」的幾個負責人正和幾個高校的負責人商量儘快抽調人員來支
援廣場。一名軍官擠進了帳篷告訴我們，部隊今晚肯定要有行動，要
對天安門下手。他要我們儘早做好準備，儘快撤出廣場。但他的建議
此時已無人採納了。在「高聯」旁邊住著糾察隊的帳篷裡，院校組成
的糾察隊正在折著床板等做為自衛武器。

這時「高聯」的一名負責人要我們立刻到宣武門現場看一下情況，聽
說那裡已被戒嚴部隊衝破了防線，還開了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