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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里路雲和月(下)
──紀念中國民主黨組黨活動七週年──Previous Part

唐元雋


二、武漢行

在株洲做了些準備,梁立維料理了他所在公司的業務。我們於8月下
旬又乘北上的列車直驅武漢,目的是會見《人權觀察》創辦人秦永敏
先生,討論組黨事宜。據我們所知,由於當局的阻止和壓制,他的刊
物發行不多,只局限在異議人士中間,但辦得有聲有色。秦是一位很
單純的理想主義者,做這些事體現出他的獻身精神。他在79年民主牆
時期,創辦過民刊,因反對極權制度,曾幾次坐牢,但愈挫愈奮。此
時他已成為國內最活躍的頗具代表性的反對派領袖之一。他的事跡海
外媒體也多有報導。

我們的行程正值南方數省遭遇前所未有洪澇災害,列車行駛在平原地
帶,鐵道路基二側常常是一片汪洋,有些船舶漂浮在水面,船身和火
車靠得很近。此前民運人士對災情已經表態。秦永敏等通過傳真號召
大家向災民捐款。他將籌集到的幾千元錢,上交救災的政府部門,卻
遭到拒絕,理由是遵守上級指示。也許他們認為我們這些異議人士連
對災民捐款都不配。這也成為我們見面後的話題。

按秦永敏的通信地址找到他寄身的一個小雜貨店,一間十幾平米的店
鋪,全敞開式的門(這和我們東北不同),外面放一個長條形貨攤,
上面整齊的擺列著貨物。我只記得其中有一些爐具。門口放著一張桌
子,有一部舊傳真機和電話,旁邊堆放著許多稿件和資料。看得出
來,他平時賣貨之餘在此寫作。這是他獨特的工作環境。一張張檄文
式的篇章、各種聲明、呼籲信就是從這裡傳向各地、傳向世界。

當局對秦永敏監控很嚴。為謹慎起見,我們到門口時,梁留在外面觀
察,我徑直走進店舖,假裝漫不經心,小心的環視週圍。不錯,一個
面容堅毅的中年漢子。近視眼鏡後面,是二道炯炯有神目光。我還記
得當時的對話。我只問了句「這是XX路XX號嗎?」他警惕地回過
頭看我:「我是秦永敏,你有什麼事?……怎麼聲音這麼熟?」我報
了名子,他終於認出了我(以前看過照片的原故)。他臉上也馬上旋
開了笑容。我喊立維進來坐定,不久,遼寧的王澤臣也滿面春風的如
約而至。

秦用電話找來陳忠和、蕭詩昌二位好友(這兩位後來與秦一同組黨,
擔任湖北黨部負責人)。陳看上去中上等身材,氣宇軒昂,整個會面
過程說話不多,但擲地有聲。他曾是武鋼職工,是有名的湖北陳氏太
極拳傳人,有一身好武功,在當地做武術教練,又喜讀書,可謂文武
兼備,像個英雄。蕭詩昌個子不高,有點微胖,短小精悍,生就一副
忠厚相貌,談吐時聲音低沈,表現極穩重。

一張小木桌,幾個小木凳。我們邊吃飯邊談論,介紹雙方和各地情
況,談及時事、也對浙江提出的民主黨章程草案作了些評論,很快達
成各自做好本地的組黨準備工作的共識,但要相機行事,日後保持我
們行動上的一致性。

談話過程中,我們看到秦永敏10歲左右的女兒放學回來。孩子長得瘦
小些,但很聰明機智。她幾乎居無定所,有時在祖父處,有時在秦的
店舖裡。秦離婚後與女兒相依為命,為孩子健康,他請陳忠和教女兒
練武術,陳盡心盡力督促學習。我看到秦永敏清貧的處境,心裡難受
之餘,想到下一代人也許在這種動蕩的生活中,能獲得某種精神財富
的支持。

中間發生一件小事。有人在門口喊著買貨。秦永敏站起來朝外看一
下,看見一個中年男子,不太像顧客。秦說今天關店不賣貨。但對方
不走,始終待在門口。秦朝我們笑了一下,大家心領神會。不知不覺
已到黃昏,我們起身告別。

離開時也有戲劇性,因我們出來時明顯被人盯梢了。澤臣、立維與我
三人只好分開行走,在街上繞來繞去,感覺上擺脫了跟蹤,然後趕回
旅館,退房後匆匆離去。我們三人乘車返回湖南,在長沙與澤臣互相
囑咐後分手。他要去長沙完成自己的「使命」。

在以後的半個月裡,我先後去上海、長沙、西安、北京等地,拜會了
那裡的朋友,有時二人同行,有時單獨行動。這樣的交遊使我們形成
許多僅在書信和電話中難以達成的默契。我始終認為,在一場社會運
動中,組織者面對面的交往與互動是增強彼此之間信任的重要條件。
特別是走向全國範圍組建反對黨的重大行動,沒有密切的了解和溝通
是很難成功的。以上是對98年活動的片段回顧,謹以此向正在繫獄的
中國民主黨領導人表達敬意與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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