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樟旺案：當事人
請求人大依法啟動法定監督程序 等人 請求浙江省人大常委會、麗水市人大常委會、龍泉
市人大常委會依法啟動人大法定監督程序的申請書
浙江省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
麗水市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
龍泉市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
浙江省麗水地區龍泉市岩樟鄉金沅村姚坑自然村共有26戶100餘村
民，因地僻山高，路小道險，村民與外界物品流通只能用肩挑手提的
方式，村民生活和經濟發展非常困難。由於該村是自然村，未能列入
政府康莊工程，為圖自強，村民們多年來一直努力開鑿道路，曾籌到
10餘萬元資金，但終因工程浩大資金不足，開路打洞僅100餘米即半
途而廢。後多方聯繫到遂昌縣龍洋鄉黃塔村梅善良、林樟旺、林樟
法、毛根壽等人，在2004年1月18日，該村20多名村民代表甲方姚坑
村與梅善良為代表的乙方簽訂了《關於修造黃塔至姚坑機耕路的合
同》，約定由乙方出資修造一條由遂昌縣龍洋鄉黃塔村壟下口至龍泉
市岩樟鄉金沅村姚坑自然村屋內田（土名：大沅田）的機耕路，並明
確規定：「凡是屬於龍泉市姚坑管轄範圍內的林地手續等政策性事項
由甲方（姚坑村）負責；凡是屬於姚坑村的林地、田地、墳地、遷
移、青苗、樹木的補償，障礙物的拆除，全部由甲方負責辦理。」因
為姚坑村作為修建機耕路的發起人和受益人，卻又缺乏修路資金才找
到乙方出資的，因此合同約定，乙方的投資，通過機耕路峻工後對出
村貨物收取一定費用的方式回收。
合同簽訂後，乙方根據合同投資了50多萬元（施工30多萬，政策性支
出及給予姚坑村民的補償金10餘萬元。）。當基本通路時，龍泉市公
安局森林分局於2005年4月20日，以「非法佔用耕地罪」（後又改為
「非法侵佔農地罪」），對林樟旺、林樟法、毛根壽、梅善良4人予
以刑拘。4月30日，在沒有作出任何事實說明，也未經任何法定程序
的前提下，即以「治安」名義，向林樟法、毛根壽、梅善良等3人家
屬索取了6萬元所謂「預交款」現金，並分別收取了林樟法、毛根
壽、梅善良等3人各5,000元取保候審金後，對林樟法、毛根壽、梅善
良3人給予取保候審，對林樟旺報捕。並以「防止發生社會危險性」
為由，拒絕當事人林樟旺親屬和律師的取保候審申請。
根據我國《土地法》，土地分為農用土、建設用地和未利用地。根據
國土資源部、農業部〔2001〕255《土地分類》通知中明確規定，鄉
村道路《含機耕路》屬於農用地。《刑法》第342條規定「違反土地
管理法規，非法佔用耕地、林地等農用地，改變被佔用土地用途，數
量較大，造成耕地、林地等農用地大量毀壞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或者拘役，並處或者單處罰金。」構成「非法佔用農用地罪」的必要
前提條件是「違反土地管理法規」，這指的是國家法律和國務院行政
法規，目前有效的法規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管理法》、《中華人
民共和國土地管理法實施條例》，《中華人民共和國森林法》、《中
華人民共和國森林法實施條例》，而姚坑村民利用荒地、林地修自然
村間的農村道路，是非建設用地，沒有改變土地所有權、使用權屬
性，沒有改變農用地性質，不屬於國家土地法規調整的範圍，沒有違
反國家土地管理法規，根本不存在違反刑事法律的問題！（詳見律師
建議書）
浙江省龍泉市森林公安分局周光明等人卻無視法律規定，非法對梅善
良等3人刑拘和對林樟旺進行長期羈押，已構成非法拘禁罪！
與此同時，浙江省龍泉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利用刑事強制手段將當事人
羈押後向他們家屬索取6萬元「預交款」現金的做法，更是沒有法律
依據的超越職權的違法只舉！為此，當事人在2005年5月10日至30
日，分別向有關部門發出了《申訴書》，表示了質疑。因為：
１、既然仍然能夠以收取「辦手續的預交款」的方法來補辦手續，說
明說明修路行為不屬於刑事犯罪，而是可補辦合法手續的行政程
序瑕疵行為。那麼，龍泉市森林公安分局怎麼能夠濫用刑事強制
手段逼迫當事人補辦完全不屬於公安機關法定職責，而是屬於土
地局和林業局管轄範圍內的法定手續呢？
２、即使是可以辦手續，也不是由龍泉市公安局森林分局負責辦理，
而是由土地局和林業局辦理，龍泉市公安局森林分局有什麼法律
依據和理由向當事人索取該6萬元「預交款」呢？辦手續如何又
會以「治安」名義辦理?而且那條小小機耕路施工投入才30餘
萬，該機耕路總長7公里，經過遂昌縣、龍泉市，龍泉地段3.9公
裡，龍泉方面僅辦手續居然要10多萬？龍泉市公安局森林分局的
行為構成了超越職權的違法之舉。
３、假設當事人行為已經觸犯刑法，尚未經法院判決無罪，公安機關
又如何能夠幫辦合法手續，犯罪嫌疑人又如何可以用交錢的辦法
免於刑事處罰呢?
４、中國有哪條法律規定公安機關可以以「治安」的名義收取屬於土
地管理部門和林業灌錄部門才有權收取的辦理手續的「預交款」
呢？
為了了解處罰的依據和事實，以維護自己合法權益，我們在2005年6
月2日，向龍泉市公安局森林分局等部門再次遞交《請求立即澄清林
樟旺等人修路一案的法律性質》，要求相關部門澄清事實和依據，但
至今未能得到任何答復，我們得到的答復僅僅是龍泉市公安局森林分
局毫無任何法律依據的所謂「退款通知書」。
我們認為，龍泉市公安局森林分局於2005年4月30日以「治安」名義
向林樟法、毛根壽、梅善良等人共收取的6萬元現金的行為，已經構
成《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274條所規定的敲詐勒索罪。其收錢放
人行為，已經屬於司法機關的濫用職權、綁架勒索行為。
還有，林樟旺被刑拘後，龍泉市森林公安分局局長周光明曾通過其小
舅子、本案經辦人徐志偉收取林樟旺家屬四條大中華外加500元現金
共價值2,300元，該局還試圖通過「中間人」向林樟旺家屬索取26萬
元巨款，說13萬算作罰金，另13萬算作修路審批費。如果同意，一切
好說。可見林案一開始不過龍泉森警勒索的借口而已。至此，龍泉市
公安局森林分局以法律的名義對林樟旺等當事人進行敲詐勒索的真實
動機和目的已暴露無遺。
由於林樟旺等人仍然被龍泉市公安分局刑事羈押，而綁架勒索人又是
龍泉市公安分局（從他們的退款說明可證實），為確保林樟旺等人不
是被綁架勒索犯偵查或報復，我們要求公安部門立即採取緊急措施，
在未能查清是誰參與勒索前，中止龍泉分局相關人員相關職責。
鑒於事實嚴重，並已經對當事人人身自由、財產，甚至生命安全都造
成了巨大損害以及損害仍然還在惡劣地持續，而且，當地有關部門，
包括麗水地區林業公安處也具有包庇犯罪嫌疑人綁架勒索的事實，因
此，我們當事人特此向浙江省國家權力機關──浙江省人大常委會、
麗水市人大常委會和龍泉市人大常委會發出緊急申請：
我們請求浙江省人大常委會、麗水市人大常委會、龍泉市人大常委會
按照我國憲法和法律的規定，迅速組成「特定問題」調查委員會，對
龍泉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周光明等人濫用職權非法拘禁、徇私枉法、敲
詐勒索等違法犯罪行為立即啟動調查程序，進行法律監督。
我們提出這一緊急申請的法律依據有：
１、《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41條：「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對於任
何國家機關和國家工作人員，有提出批評和建議的權利；對於任
何國家機關和國家工作人員的違法失職行為，有向有關國家機關
提出申訴、控告或者檢舉的權利。對於公民的申訴、控告或者檢
舉，有關國家機關必須查清事實，負責處理。任何人不得壓制和
打擊報復。」
２、《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3條第3款：「國家行政機關、審判機
關、檢察機關都由人代表大會產生，對它負責，受它監督。」
３、《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71條：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和全國人民
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認為必要的時候，可以組織關於特定問題的
調查委員會，並且根據調查委員會的報告，做出相應的決議。
調查委員會進行調查的時候，一切有關的國家機關、社會團體和
公民都有義務向它提供必要的材料。
４、《中華人民共和國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和地方各級人民政府組
織法》第44條第1款：「縣級以上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
員會行使下列職權──〔六〕監督本級人民政府，人民法院和人
民檢察院的工作──受理人民群眾對上述機關和國家工作人員的
申訴和意見。」
因此，我們受害人及家屬依法向浙江省人大常委會、麗水市人大常委
會和龍泉市人大常委會發出緊急申請：請三級人大常委會嚴格履行法
定職責，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71條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地
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和地方各級人民政府組織法》第52條和第47條的
規定，迅速組成關於「追究龍泉市公安局森林分局濫用職權非法拘
禁、徇私枉法、敲詐勒索法律責任」的調查委員會，對龍泉市公安局
森林分局的違法犯罪行為展開調查，及時召開人大常委會會議，公佈
調查報告，還原事實真相，並對龍泉市公安局森林分局提出質詢議
案，最終做出公正的決議，鞏固法治建設的成果。
申請人：
余建英，女，漢族，住遂昌縣龍洋鄉黃塔村，系林樟旺之妻。
林樟法，男，漢族，住遂昌縣龍洋鄉黃塔村。
梅善良，男，漢族，住遂昌縣龍洋鄉黃塔村。
毛根壽，男，漢族，住遂昌縣龍洋龍黃塔村。
遞交申請書的時間： 年 月 日
附：
１、龍泉市森林公安分局收款收據複印件
２、龍泉市森林公安分局通知（關於退回6萬元通知）複印件
３、龍泉市公安局起訴意見書複印件
４、毛根壽等當事人：龍泉公安起訴意見書中提及有關問題的經過事
實說明
５、鄭俊偉律師：對龍泉市公安局起訴意見書事實認定方面的意見
６、楊興錄律師：林樟旺等涉嫌非法佔用農地罪案律師建議書
７、首屆林樟旺案研討會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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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訊〕南寧舉辦林樟旺案小型法律研討會
2005年8月9日下午4時，在南寧香格裡拉麗灣大廈二樓舉辦了林樟旺
案小型法律研討會，會議由陳冰廣西中企聯知識產權事務所首席法律
顧問、林樟旺案法律援助團陳冰先生召集並主持，一直關注林案的廣
合律師事務所黃九華律師、民族律師事務所韋文勝律師、廣西中企聯
商標專利事務所羅麗及東海一梟等參加了研討，就林案有關法律問題
進行了深入、嚴慎的研討和推論論證。各位律師專家輪流模擬檢方和
辨護人的角色，相互駁難，最後論證：林樟旺等人無罪，涉嫌違法犯
罪的是龍泉森警（循私枉法、非法拘禁等）！具體法律論證，將在適
當時機向司法機關及社會闡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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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學通和朱成虎誰「是」誰「非」？
閻學通教授去年和《環球》雜誌記者合作的訪談錄《武力遏制「台
獨」越早越好》又重新出現在各大論壇上，據不完全搜索，《世紀
學堂》（2005.8.8）、《燕南社區》、《強國論壇》（2005.8.8）幾
乎是同時張貼了這篇文章，海外的《新世紀》也馬上轉載了該文，這
個現象值得關注。閻學通認為，「台獨」勢力已經失控，因此他主張
用軍事行動來遏制「台獨」，他所說的軍事行動是這樣的：「中國不
想軍事佔領台灣，對台是只打擊不佔領。」閻學通還發現了這種做
法帶來的好處：「軍事衝突都是偶然事件，不是大規模軍事佔領，兩
岸之間沒有戰爭只有偶發軍事衝突，美國的軍事介入就變得沒有效
力，因為美國的軍事介入實現不了任何政治目標。失去政治目標的軍
事介入將使美國的軍事介入不起實質性的作用。」在小規模的軍事衝
突下，美國面臨如何介入的問題，這有可能避免中、美直接對抗。
閻學通的表述如果成了官方的選擇，這就意味著官方的心態比較急。
不久之前，朱成虎宣稱中國將首先使用核武器，這改變了以前中國的
核武器政策。不過朱成虎和閻學通的言論還是能讓人產生一點困惑，
朱成虎打算借助核戰爭來解決台海爭端，而閻學通希望用規模比較小
軍事衝突來解決問題，從某種意義上說，朱成虎的計劃和閻學通的計
劃是不一致的，這種不一致是對立的嗎？如果他們不是對立的，那麼
就不會出現兩種觀點僵持不下的局面，到最後，朱成虎的計劃和閻學
通的計劃中的一個必然會被拋棄。朱成虎的計劃看似激進，可是朱成
虎對計劃的實施時間並沒有表示。閻學通卻提到了時間，他的判斷
是，台灣可能在2008年實施法理「台獨」，因此軍事遏制「台獨」的
時間應該在08年之前，由於08年奧運會將在中國舉行，所以軍事行動
不會發生在08年。閻學通的計劃雖然透露出急於開戰的意思，但是這
種軍事衝突對於環境的影響是比較小的。朱成虎的話音剛剛落下，閻
學通的舊文又被人翻出來，這是巧合嗎？
在過去幾個月裡，國民黨、親民黨和新黨的領導人相繼與共產黨高層
接觸，台灣海峽兩岸瀰漫著和平的氣氛，如果國民黨能在2008年執
政，那麼共產黨所惦念的「台獨」問題就會在一段很長的時間裡不存
在了。可是國民黨主席選舉的結果並不能讓共產黨樂觀起來，因為馬
英九當選國民黨主席。馬英九留給北京最深刻的印象是他的政治理念
和意識形態色彩，那就是反共、堅持民主、反對一國兩制、要求平反
「6．4」等。他認為，「6．4」不平反，和平統一的談判就不能開
始。在最近幾年裡，「6．4」問題幾乎不能被共產黨所考慮。另一個
讓共產黨放心不下的是，馬英九與王金平的關係沒有轉機，這也許會
削弱國民黨的力量。民進黨的力量依然如故，國民黨的力量沒有明顯
的增長，2008年台灣大選很難取得讓共產黨滿意的結果。這些因素會
促使共產黨怎樣做？這些因素也許會促使北京重新制訂對台政策。現
在決策層者和謀士們可能正忙成一團，朱成虎或閻學通的計劃能被決
策層採納嗎？
看了針對台灣的一些方案之後，我們會有什麼樣的感覺？有的人是不
是病急亂投醫？就拿閻學通的表述來說，閻學通認為小規模的軍事衝
突可以阻止台灣獨立；他還說：「中國可以在「台獨」問題上打50
年。只要我們能堅持50年，美國是堅持不了的。」他認為，中國可
以在漫長的軍事衝突中實現國家經濟現代化和軍事現代化。若干次軍
事衝突是否可以阻止「台獨」？雙方交戰，一方沒受到決定性的打
擊，大概不會向對方屈服吧。另外，台灣海峽兩岸發生軍事衝突，這
對美國造不成實質性的影響，所以在美國一方，應該不存在能否堅持
下去的問題。這與美國在越南遇到的情況是不一樣的，美國當年在越
南是受到了人員和物質損失，台灣海峽兩岸發生小規模的軍事衝突，
無論這種衝突持續多麼長的時間，美國都不是當事人，這對美國會有
什麼影響？
利用小的軍事衝突阻止台灣獨立，這個方案的可行性值得懷疑。這個
方案為什麼會出現？以中國目前的經濟和軍事實力來看，想穩妥地控
制台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然而目前的局勢又不允許官方無所作
為，所以官方必須要針對台灣做一些事。大事做不成，只好做一些小
事。如果沒有能力控制大規模的戰爭，就只好選擇小規模的軍事衝突
了。筆者對於閻學通的表述只能做這樣的解釋，也許最後出現在台灣
海峽的不是軍事衝突，而是大規模的戰爭。也許什麼也不會發生，閻
學通和朱成虎的言論只是心理戰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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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生產了，安全了
去年10月20日的河南大平礦難造成147人死亡，11月28日，陝西銅川
礦務局陳家山煤礦發生瓦斯爆炸事故，死亡167人超過了太平煤礦瓦
斯爆炸事故，成了44年來最大的中國最大的煤礦事故。而今年2月14
日的孫家灣礦難，成了建國以來中國最大的煤礦事故，也是15年來世
界之最。
煤礦爆炸後的善後處理
太平煤礦瓦斯爆炸事故後，國家的主席、總理、書記們是重視安全生
產的。平時除了在電視上才能見到的書記們在現場就得以活生生的見
到了，又是指揮搶救，又是要做好善後工作的，指示、批示的要保證
不再發生重特大事故的。陳家山煤礦瓦斯爆炸的也是如止。現在的孫
家灣礦難自然也就按部就班了。
可惜的很，煤礦工人們的家屬們是聽得懂這善後工作的──賠點錢就
不要哭不要鬧了，你要哭要鬧是一分錢都沒得賠的，死了也只能是明
死了，所以很少會再見賠了錢的家屬們淚流滿面的。
這煤礦與瓦斯是不懂得主席、總理、書記們的指示、批示的。不像黨
員、國家機關一樣，更不像礦工的家屬們一樣，一指示一批示就全都
乘巧的聽話了，網吧要實名誰敢不從，媒體只能由國家控制誰敢不
聽。要給誰□款就給誰□款，要給誰土地就給誰土地，不□者，不出
讓者，是官的免職，非官的就是拆死無怨了。不知誰不知天高地厚說
什麼「中國的媒礦生產是安全的──瓦斯與煤就讓我們的礦工再次品
嘗一下瓦斯的味道，爆炸的滋味。
我們是這樣安全生產了
煤礦與瓦斯是不懂主席、總理、書記們的指示、批示，主席、總理、
書記們的批示、指示的「不再發生安全生產事故」下面的人是一定要
做一點事的，你要「安全生產──我就給你安全生產，這一式滿有中
國特色的--就是「安全了，不生產了」，太平煤礦瓦斯爆炸事故後的
安全不生產的只是用在鄭煤集團一家身上，停產整頓；陳家山煤礦不
給面子，懲罰重點，就給它來一個全陝西煤礦都安全了，不生產了
──全部停產整頓。
這可不是我隨便亂說的，有通知為證，有事實為證的，陝西省委省政
府29日發出了《關於進一步加強冬季安全生產工作堅決遏制重特大事
故的緊急通知》，要求在全省範圍內迅速開展瓦斯隱患的全面排查和
整改工作，杜絕重特大瓦斯事故的發生。全省高瓦斯煤礦29日起全部
停產整頓，當然現在是又生產了。
陝西的煤礦生產是有安全生產標準的，中國的煤礦也是有安全生產標
準的──《煤礦安全規程》。也是可以解決煤礦通風、防瓦斯、防煤
塵、防火等方面存在的問題的，更是有瓦斯防治設施裝備、防範措施
落實和現場自救方法的。可惜的是無人把關，不落實安全生產，不落
實先抽後採、監測監控、以風定產的瓦斯治理方針。
有這麼多的東西來防瓦斯爆炸，卻不能防止煤礦安全生產發生瓦斯爆
炸，所以我們只能說瓦斯爆炸是必定要發生而不是意外發生的了。以
陳家山為例，誰給他們的膽為了要生產把測瓦斯探頭包起，不讓他們
發出警報防障了生產。我們也就不必驚訝於我們的中國2003年百萬噸
煤炭死亡率為4.17，是美國的0.04的100來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
憲法明確寫有保護人權的條款」，這是不足以為了保障中國發生侵犯
人權的事的，要保障中國的人權只好「無中國人了，有人權了」。
新版《煤礦安全規程》出爐
11月30新版《煤礦安全規程》由中國國家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局務會
審議通過，以國家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第16號令發佈，該規程自今年
1月1日起施行。
據說這次修訂的《煤礦安全規程》依據2001年版《煤礦安全規程》，
是在吸取近年來事故教訓、總結一個時期以來工作經驗基礎上完成
的。它的頒佈和實施，對於解決制約中國煤礦安全的一些深層次、基
礎性問題，有效改善煤礦安全生產基本條件，提高煤礦安全工作水
平，保障煤礦職工人身安全和健康，具有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國家
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有關負責人對《煤礦安全規程》修改情況作了說
明，稱此規程是基於以下3條原則進行修訂的：
◆解決《煤礦安全規程》法律地位的原則。
◆解決同《行政許可法》抵觸問題的原則。
◆保持總體穩定的原則。只對少數在執行過程中發現存在問題的條文
進行修改，增加根據近年來事故中暴露出的重大問題需要增加的。
當然誰都希望這新版《煤礦安全規程》真能保障煤礦職工人身安全和
健康，能阻止煤礦瓦斯爆炸、阻止陳家山煤礦瓦斯爆炸的再發生；然
而2001年版《煤礦安全規程》是沒有阻止太平煤礦瓦斯爆炸，也沒能
阻止陳家山煤礦瓦斯爆炸，新版的《煤礦安全規程》也沒有阻止孫家
灣的煤礦瓦斯爆炸。對於這規程的作用現在我不是懷疑的，而是事
實，煤礦職工們在，他們的家屬一樣是承認這一事實的，全中國所有
有良知的人都不會相信它的保障作用。當然也是有人不懷疑它的保障
作用的，就如中國是保障人權一般。
看來中國要保障安全生產是只有一條路可行的，「不生產了，安全
了」。當然了，不生產是不行的，我們的國民生產總值增長要世界第
一，人嘛多的是，30多年的計劃生育就殺了3個億，這些礦工在中共
眼中算得了什麼。
中國還是會繼續實行這條路的，為了生產不安全--有瓦斯探測器的把
瓦斯測探頭包起，沒有的就繼續沒有了，當發生大礦難之後照例指
示，批示，通知安全不生產一下，然後重新生產，誰叫那礦工的命就
值2萬塊人民幣，不值錢的要命，而中國人又多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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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衛生事業烏煙瘴氣，誰之過？
中國醫療衛生詬病，成為近期的熱門話題。中國當局公開承認「醫療
改革失敗」。這是當局首次承認有「改革」失敗。在此之前，任何事
情，只要冠以「改革」2字，就是了不得，神聖不可侵犯。誰反對，
就是「反對改革」；誰批評，就是「污衊和攻擊」；即便有問題，也
是「前進中的問題」、「發展中的問題」，不容任何人質疑。
正是在「改革」的旗號下，虧損纍纍的國營企業被包裝上市，大量圈
走老百姓的血汗錢，使中國股市長期淪為一灘爛污；正是在「改革」
的旗號下，中國教育事業「產業化」，昇學錄取，金錢作祟，學費飛
漲，導致大批貧困子弟失學。
也正是在「改革」的名義下，中國醫療衛生事業大搞「商業化」、
「市場化」，醫院認錢不認人，民眾有病不能醫。醫院趁人之危，巧
取豪奪，罔顧起碼的人道，公然拒絕診治交不起押金的病人，許多突
發急病的患者，就眼睜睜地在醫院門口斷了氣；有的黑心醫院，甚至
將付不起費用的危重病人，徑直拉到荒郊野外，拋棄了事。「辛辛苦
苦幾十年，一病回到解放前。」「三天醫療費，一生還不起。」這
些辛酸的順口溜，生動寫照了中國老百姓的痛苦和艱難。
中國官方媒體報導：衛生部長斥責醫療機構只顧賺錢，損害民眾利
益；另一篇報導則描述說：醫療衛生事業，患者不滿意，醫院不滿
意，黨和政府不滿意；富裕階層不滿意，中等收入階層不滿意，低收
入階層更不滿意。這些似是而非的報導和評論，竟然說不出誰是責任
人。是醫院或醫療機構嗎？但這些機構本身屬於「黨和政府」領導，
具體說來，就是「衛生部」的管轄範圍，衛生部長的振振有詞，對誰
而言？應該說，就是對他自己。豈不聞：「上行下傚」，「上樑不正
下樑歪」？
事實上，20多年來，在「改革」的旗號下，中國醫療衛生事業形同崩
潰，完全源自當局的政策。2003年，中國衛生總費用6,598億元，其
中，政府投入僅佔17%，企業、社會單位支付27%，居民個人負擔高達
56%；中國人口佔世界總人口22%，衛生總費用卻僅佔世界衛生總費用
的2%；世界衛生組織（ＷＨＯ）發佈最新「衛生總體表現」排名，在
191個國家中，中國排名144位，甚至不如戰前的伊拉克；在「醫生負
擔公平性」的排名中，中國排名188位，倒數第4。
醫療機構自負盈虧，並追趕社會上「一切向錢看」的風氣，唯利是
圖。很多醫院內部規定：病人的檢查費用必須佔到其全部住院費用的
40%至45%；醫生工資收入與醫生開出的藥品處方、檢查費用等額掛
鉤，按比例提成。於是，多年來，醫院人均門診和住院費用平均每年
暴漲13%和11%，遠遠高於居民人均收入增長。導致48.9%的民眾有病
不敢去看病，29.6%的民眾應住院而不住院。
有人說，現政府承認「醫療改革失敗」，是對朱鎔基政府衛生工作的
否定，這一說法固然成立，然而，溫家寶接位以來，也曾於2003年，
嘗試重建「農村醫療合作制度」，以「政府出大錢，農民出小錢」的
方式進行，即農民自己出錢1/3，地方政府出資2/3，構成農村醫療費
用的基本保障。這一嘗試同樣歸於失敗，原因很簡單：地方政府不願
出錢，農民對政府也不再信任。
由此可見，中國醫療衛生事業的烏煙瘴氣，並非只是哪一屆政府的問
題，而是社會制度問題，社會風氣問題。試想，如果民眾能夠擁有表
達自己心聲和維護自身利益的權利，人手一張選票，加上新聞媒體獨
立監督，那麼，哪一屆政府還敢恣意妄為？無能的衛生部長還能不一
個接一個地下台，直到德才兼備者佔位？各地官員、包括醫院領導，
又豈敢貪財自肥，草菅人命？
〔原載《自由亞洲》電台，2005.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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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江ＸＸ反腐敗沒有成功
鄧小平掌握中國的最高權力後，曾出現1986學生運動和1989年大騷
亂，其根本原因在於經濟改革所帶來的政治變革，導致社會出現腐敗
現象，這引起廣大學生和群眾的不滿，進而這種不滿以人民群眾上街
的形式表現出來。鄧小平在中國是個偉大的政客，但他的經濟改革屬
於新自由主義經濟，這種以犧牲人民利益來實現國家利益的經濟學
說，必然導致社會的腐敗和動蕩，也必然引起基層群眾的抗議。在「
反腐亡黨，不反腐亡國」的錯誤認識下，當時的中國政府對腐敗問題
沒有過度重視，也沒有形成一套有效的監督管理機制，來遏制腐敗，
結果腐敗風氣漫延開來。
等到江ＸＸ執政後，腐敗不僅沒有得到有效遏制，反而使腐敗變得社
會化，也就是說腐敗已經成了社會生活的一部分，這引起廣大人民群
眾的憤怒，有些中國人指責江ＸＸ縱容腐敗，甚至認為江ＸＸ就是最
大的腐敗分子。這種憤怒的情緒可以理解，畢竟人民給了江ＸＸ10幾
年的時間，而江ＸＸ做為黨政軍一把手，並沒有在反腐敗問題上給人
民一個滿意的答案。但筆者認為，與其說江ＸＸ的執政導致腐敗，不
如說是現有制度導致中國社會的腐敗，這樣看問題更準確一些。
毛澤東時期，在反腐敗上也不過只處決了兩個官員：劉青山、張子
善。實際上這兩個人的級別並不是很高。而鄧小平時期，我們發現並
沒有哪個夠份量的官員因為腐敗而被處決；但在江ＸＸ時期，不僅大
量的貪污腐敗官員被法院判了重刑，甚至一些副省級、副部級官員也
丟掉了生命。例如中國憲法規定的最高權力機關，是全國人民代表大
會，而全國人大的副委員長成克杰，於2000年9月14日因貪污被處
決，成為建國後被法院剝奪生命的最高級別官員。在這種嚴刑峻法之
下，許多中國官員提心吊膽，但似乎極刑並沒有觸動官員的警惕心
理，貪污腐敗之風日盛，一些官員在以不光彩的方式獲得大量錢財
後，紛紛逃往國外以避免失去自由和生命。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因為現有中國政治體制，導致官員們在工作
中不受監督制約，常常通過權力來謀取個人的利益卻不被發現，等到
抓住貪官時，已經成為大案要案了。筆者在2000年曾提出3監督：黨
的監督、輿論的監督、人民的監督。只有這3監督切實可行地得到貫
徹，那麼才能防患於未燃，在各級官員剛犯小錯誤時，就被發現和制
止，這樣不僅讓官員們處在嚴密的、全面的監督之下，避免人民和國
家的利益受到大的損害，同時也保護各級官員們，避免因釀成大錯而
被重判。江ＸＸ在黨的監督上，可以說是下了很大決心，但江ＸＸ擔
心中國再次出現騷亂，出於穩定的目的，沒有放手輿論的監督和人民
的監督，輿論和群眾只是在腐敗官員被抓後進行總結和指責，沒有起
到預防的作用。所以江ＸＸ的反腐敗措施是不成功的！
朱元璋在建立明朝後，也吸取官員腐敗可以亡國的教訓，對貪官們採
取重典，不僅一經發現貪官即處決，而且把貪官的皮剝下來，裡面填
充上稻草，掛在每一個衙門口以警示官員們；可這並沒有制止貪污之
風的盛行，以致朱元璋嘆息：奈何朝懲而暮發。結果明朝並沒有逃脫
歷史的怪圈，最終因腐敗導致社會失去公平、公正，引發基層人民群
眾造反，推翻了明朝政權。江ＸＸ對貪官之嚴懲，似乎不如朱元璋，
朱元璋反腐的失敗，也就預示著江ＸＸ反腐敗的結果。這說明嚴刑峻
法對遏制腐敗沒有效果，那麼僅僅依靠加強黨的監督，通過中國政府
進行的大力反腐，筆者認為不過是揚湯止沸，要想釜底抽薪，還是應
該發動人民群眾的！
在胡ＸＸ時期，依然會加大反腐敗力度，畢竟這是涉及執政黨的興衰
和國家興亡的事情，但筆者認為胡ＸＸ執政時期，被處決的貪污官員
將大為減少，甚至沒有；更多的腐敗官員將以失去自由的形式被懲
處，畢竟因貪污問題而失去生命的處罰過於嚴重，而且這種嚴懲並沒
有起到真正的效果。如果第四代領導班子不能發動群眾反腐，不能有
效地保護揭發腐敗官員的基層群眾安全，不能創造反腐敗的社會大環
境，那麼腐敗之風仍將漫延，有可能導致基層群眾憤怒情緒的爆發。
現在中國的網絡民意反腐得到政府的默許，一些大小腐敗官員因為在
網上被群眾揭發，並被廣大網民窮追猛打，引起中央政府的重視，導
致這些官員紛紛落馬，這是個可喜的變化，但中國政府對輿論的監
督、人民的監督的容忍度有多大，還有待進一步觀察。
〔轉載自《議報》2005.8.8；http://chinaeweek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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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大冶人民看中國
大冶的民眾的事情是個很好的警惕，是給當局的一份最好的請願，希
望當局引以為重。我們也應該關注大冶的事，為防當局做出過激的行
為，大家應該多多支持他們。
不過當我在看到了大冶的民眾用集體遊行示威等做法，是中國的進
步，已經逐漸的脫去了過去的「造反」思想。是很進步的，回望歷
史，無不是受氣後，不如就幹吧！於是造反了。89年的事，民眾在那
麼大的形勢下，竟不至於揭竿而起，這不是反，是天賦人權，也證明
中國的人民已經逐漸的法律健全思想，中國人民正在用正當的手法，
以完全符合情理的做法證明著中國的明天。
但是在中國這國家，侵權是十分正常的，也是相當普及了。為什麼
呢！
一、因為法律的措施不得當，沒有相當的監督執法機構。
二、民眾沒有法律意識，雖然當局不講法，但是我們總不能一有麻煩
了就是反吧！這樣，他們那些侵權以我們的人就會認為我們是一
幫草民，是蠻夷，是不講道理的，心裡面就看矮了一截你，又怎
麼要回我們的權益呢！知識是比拳頭更加有用的，道理是比拳頭
更加有力量的。自然，在他們不講道理的時候，我們可以通過遊
行示威等方式來實行。如果對方激烈於我們，那麼是他們的不對
了，我們在那個時候就也不需要講什麼道理了，因為道理是講給
人聽的，聽不進去了自然就不是人了，對付他們的方式就要看他
們怎麼對待我們了。
大冶的民眾是相當了不起的，知道克制，知道了天賦人權，知道了如
何維護自己的權益。他們是進步的，已經逐漸的走出了暴力範圍，而
是到了以法維權的階段。可我聽說當局緊急調動了1,000多名警力，
可見是怕事情坐大，而成尾大不掉之勢。我們應該更多的關注他們，
我相信大冶的民眾是不會在起來調頭，怕就怕，當局做出於亂抓亂打
的局面。在此下，有兩種情況，一是當局又一次勝利了，抓了好幾十
號，乃至上百號人或更多。另外一種就是百姓的反抗情緒激烈了起
來，造成了更大的影響和後果，不過以今天的大冶情況看，我相信只
有當局的太過分才會致使如此。但是多算而來看的話，第1種可能更
大，首先這在中國不是1次、2次了，經驗是非常豐富的。相對來說，
大冶人民就不同了，第1次，其次，不知道當局做出什麼態度對於百
姓心裡一定有僥幸心理，以為可以甘休，當局的抓捕行為是什麼時候
也不知道，造成準備不恰當，大冶人民那裡也沒有帶頭的，群龍無
首，一盤散沙。估計沒錯的話，大冶在這幾天就會有大事發生，如果
是6號的話，發生的可能性可能是8號凌晨2點左右，是最好的行動時
刻。
大冶的人民是進步的，不是暴民，是有法律意識，知道以法維權的
人。希望當局善待他們，他們也是太愛他們的家了。如果當局做出太
大的動作，我想一時得逞，在以後力量的蓄積裡，會有更大的危險，
一旦爆發，威力是相當大的，可能不會小於89年，我不是危言聳聽。
〔轉載自《大紀元》2005.8.8 16:22；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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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規則導致從上而下的全體腐敗
──《民工的錢與命》主講系列 《民工的錢與命》第六集（週六早8點、晚8點）──台北中央廣播電
台《展望中國》。
主講、策劃：楊銀波
主持、製作：黃絹
我們的節目口號是：從中國走向世界，從世界展望中國，我們給您在
大陸聽不到的聲音，我們給您跟官方不一樣的觀點。
背景聲音：「我們一定要把工錢要回來！這錢什麼時候給？啥時候給
我們？你這錢什麼時候給我們？我哪兒有工錢呢？找他們去！走！
走！」
黃：這裡是中央廣播電台──《台灣之音》，您現在收聽的節目是
《展望中國》，我是黃絹。在今天的節目裡，我們要延續上一週
的話題，就是「民工的劣根性」。在上一週的節目中，楊銀波和
我們談到了民工酗酒、賭博等等問題，當然這些問題都反映了民
工在現今社會中所承受的巨大壓力。那麼在今天的節目中，楊銀
波要透過「民工心理」這樣一個角度來分析：面對同一個問題，
民工為什麼不能團結，而是呈現出一盤散沙的局面？
楊：我們從吃、喝、嫖、賭，延伸到他們的種種極端心理和事實，例
如殘酷的爭鬥和信任危機，這說明我們今天的這個社會矛盾幾乎
已經走向白熱化。確實，中國人吶，大家都生存得不容易，正是
因為這樣一個生存壓力的驅使，使得人與人之間的這種關係，成
了人人都在琢磨著對方，你能夠給我什麼好處，哪方面我能佔你
便宜，人人都在鑽著這個空子，不僅是鑽法律的空子，而且是鑽
人的具體的多方面的空子，把這個空子擴大化、加深化。這種互
相利用、算計的關係，是人與人關係越發冷漠的一個重要證據。
我從最近一個事例就可以看得出來。最近，廣州市政府準備聘請
20多個義工把乞討人勸回老家，這個新聞的背後有著許多含義。
一個是認為這些人影響市容，另一個是認為這當中有許多職業乞
丐。據報導，一些人把貧困地區的孩子「借」出來，或者說
「租」出來，拿來當擋箭牌、賺錢工具，這些「丐幫」的「幫
主」就在後面收錢、數錢，並且虐待這些孩子，這是的的確確有
的，不能排除。在這裡，我們就要考慮了：國家要吃狼，狼要吃
羊，羊吃什麼呢？這就是：弱勢的人欺負的是更弱勢的人，更弱
勢的人欺負的是最弱勢的人。
這樣一級一級往下壓榨、往下排斥，這就使得處於社會底層的人
生存得越來越艱難，他們只能靠自己的，而且是風險還可能比較
大的血汗錢來養家糊口，每個人都有本能的生存慾望和擴張慾望
──向上爬。民工呢，他們相對保守，他們求一個安定，能夠守
住自己那份工作就已經很不錯，就是這樣一種活法。我記得我
15、6歲的時候，四叔楊義華是這樣教育我的，他說：「銀波，
你要聽四叔一句話，對你將來長大了有用。在這個社會生存的
人，有的人花的是萬萬錢、千千錢，有的人花的是百百錢、十十
錢、塊塊錢，當然，有的人花的是角角錢、分分錢。你決定花哪
種錢？」我說：「能夠花什麼錢的時候，就花什麼錢。」
黃：是呀，對。
楊：可是四叔說：「你這樣不對，因為這樣你是沒有辦法進入社會的
上層的。」我反問：「我為什麼要進入這個社會的上層？」他
說：「如果你不進入社會的上層，那麼你就會被比你更上層的人
剝削、壓迫。」我說：「按照你的說法，如果我進入社會的上
層，那麼意味著我也將剝削他人，同時也意味著我將被更上層的
人剝削。我為什麼要走這條路？」四叔只好搖搖頭：「你這個人
腦袋太怪了，我說服不了你。」哈哈。通過這麼一段簡短的談
話，四叔至少向我擺明了這麼一個現實：社會是有分層的。有大
有小，無論是經濟，還是地位，有上下左右的分化，有一二三四
五六七的層面。
人為了往上爬，許多人非但不保守，而且還具有某種侵略性。很
多人是踏在別人的肩膀上，或者是踩在別人的肩膀上，以他人的
痛苦化作自己的快樂，以他人的血淚化作自己的利益，邀功請
賞，心狠手辣，無所不為，吃盡吃透。官方黑，民間也好不到哪
裡去。兩者在很多道理、規律方面，有相似性，無論是居廟堂之
高，還是處江湖之遠，這種事情由來已久，成為一個深厚的傳
統。這其實是一個不健康的惡性循環，越來越導致成本的劇增，
而這個成本的代價，大多數時候是由處於社會下層、底層的人來
承擔的，這不公平。國家有了困難，出氣筒就是人民、普通百
姓。政府財政出了問題，羊毛就出在羊身上，普通平民就遭殃
了。
中央、省、市、區、鎮、村、組，直至家庭、個人，這樣一級一
級往下分攤，政府的生意越做越大，平民的成本越變越大，政府
永遠不虧，平民永遠虧損，無論是稅務還是股市，道理都是同一
個：越到高層，風險越小；越到底層，風險越大。正是這樣一個
「潛規則」，當社會分層比較廣，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互相排
擠、利用、榨取的時候，社會競爭的殘酷性越來越突出，這同時
導致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也好、鬥爭觀念也好，都出現了嚴重危
機。這種危機，驅使很多人被迫地去侵略他人，以獲取對自己有
利的東西。中國這個特殊的國家，屬於典型的「信任危機」的國
家，人與人之間的誠信原則總是被一次又一次地不斷踐踏，這是
非常危險的。
這與「民工的劣根性」同出一轍。我經常採訪一些民工，有的和
我的關係還很好，所以喜歡講點實話。有的民工就說：「銀波，
你知道我見你第一面的印象是什麼？」我說：「你說，儘管
說。」他就直說了：「街頭混混！後來呢，是我對你慢慢有了了
解，看到你幫很多人做事情，覺得你這個人還不錯，我就跟你講
真話。我們看任何問題，起碼有著80%的懷疑。一個人再怎麼品
德高尚，無論別人怎麼誇你，我們都是不相信的，眼見為實，耳
聽為虛啊。像你那樣不求回報地幫助別人，或者總是給別人一點
好處，從來不討價還價，我們就覺得你簡直是個十足的傻逼。我
們這種人最信什麼呢？最信錢。」這話倒是說得乾脆，包括我有
的時候請他們幫忙，比如簽個名都成了問題，有句話就被他們冒
出來了：「給我多少錢？不給我錢，我就不簽名。」
農村裡面，開個村民大會或者村民代表大會也是如此，不給錢不
參加會議。村民要10塊，村民代表要30塊、50塊，否則就覺得是
浪費時間。正是這樣一種把錢、把利益、把實惠（而且是利於自
己的實惠）放在第一位，才導致人的世故心態，使人與人之間非
常冷漠和勢利，這既是一種個人心理，也是一種集體心理。當制
度和社會傳統將這種關係視為合理之後，冷漠並利於權勢者的規
則，導致從上而下的全體腐敗！這個也叫腐敗啊，官員可以腐
敗，普通人也可以腐敗。人的腐敗首先是指心靈的腐敗，人的心
靈的漠視，是這樣的一種潰爛！這種心理是黑暗的，陰暗的，見
不得陽光的。我確實很少看到這樣一種民工：見第一面，就很光
明。我很少看到這種，他們不是給你以信任，而是把懷疑作為第
一個防禦心理，不管你是誰，明的、暗的，都經常有這樣的眼
光、說辭、心理，或者說潛意識。
〔轉載自《大紀元》2005.8.9 07:54；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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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穌殉難之後，基督教歷史上最早的兩位傳道先知和建立早期教會的
主角，在與古羅馬最著名的暴君尼祿的對抗中，兩人像耶穌一樣為傳
播福音而殉道，在公元64年雙雙被釘死在十字架上。兩人也都為人類
留下了世代相傳的信仰箴言。
彼得留給基督徒的最著名箴言是：「不以惡報惡……最要緊是彼此相
愛，因為愛能遮掩許多的罪。」（《新約．彼得前書》）
聖保羅在被囚禁期間，寫出了4封著名的「獄中書信」。在談到如何
反抗奴隸制時，保羅提出：首先，尊重現行的正規制度，但堅持「平
等、博愛」的信仰原則──無論是奴隸主還是奴隸；其次，基督徒的
信仰良知絕不會與現存制度同流合污，但反對用暴力革命來推翻現存
制度。寧可憑愛心祈禱，不可用刀劍相逼，通過傳播「愛人如己」這
一新信念來堅持非暴力反抗。保羅的「獄中書信」，既是基督教的經
典，也是西方文學的經典，其中有許多語錄成為著名箴言，特別是關
於「愛」的佈道尤為著名，比如：「總要用愛心互相服侍。因為全律
法都包含在『愛人如己』這一句話之內了。」（《新約．加拉太書》
再如那段最著名的箴言：「我能說萬人的方言和天使的語言，卻沒有
愛，我就成了鳴的鑼、響的鈸一般。我若有先知講道之能，也明白各
種奧秘，各樣的知識，而且有全備的信，叫我能移山，卻沒有愛，我
就算不得什麼。我若將所有的（貝周）濟貧困，又捨己身叫人焚燒，
卻沒有愛，仍然與我無益愛是恆久忍耐，又是恩慈；愛是不嫉妒，愛
是不自誇，不張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
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
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先知講道之能終必歸於無有，說
方言之能終必停止，知識也終必歸於無有。……如今常存的有信、有
望、有愛：這三樣，其中最大的是愛。」（《新約．哥林多前書》）
在基督教反抗羅馬迫害的過程中，先是耶穌、之後是聖彼得和聖保
羅，做出了殉教的榜樣，開啟了基督教徒的殉道歷史：為堅守信仰而
死，就是遵循為主而死的耶穌之道，不是恥辱而是榮耀。公元2世紀
的最著名基督教主教德爾圖良說：「基督徒們，即便在受刑將死時，
仍會感謝基督。」「殉道者的鮮血乃福音的種子。」為了記住和表彰
這些殉道者，基督教留下了著名的《殉道者行傳》，其中記載了許多
感人至深的殉道故事。
如何面對迫害及其死亡，在刀劍的威逼下，是還以硬性的刀劍？還是
施以柔性的道義？恰是對信仰者是否虔誠的最大考驗。耶穌教導的
「愛敵人」、「毋以暴力抗惡」與保羅關於「愛」的佈道，完整地凸
現了基督教反抗的特質：以一種「極端的愛」來融化「極端的恨」
──暴力。無論遭遇怎樣的暴力迫害，受害者絕不對加害者動刀劍，
而只對擁有暴力的加害者堅定地說「不」，並乞求主寬恕施暴者。
基督教諸先知的殉難之血，養育出教父時代的聖．奧古斯丁神學。這
位集神學獨創、主教權威和虔信人格於一身的偉大主教對西方思想的
貢獻，決不只在於其「天上人間二元論」、「原罪論」和「自白式懺
悔」，還在於他把耶穌殉難事件上昇為神學中的「良知的權利」。
在奧古斯丁的神學中，作為基督徒的個人具有雙重身分，既是教徒又
是臣民，相應於塵世王國與宗教教會之間的緊張，臣民責任與教徒責
任之間也存在著緊張。在他看來，上帝之國高於國王之國，教徒身分
高於臣民身分，所以，對上帝的虔敬和服從是絕對的、優先的，而對
帝王的效忠和服從則是相對的、次要的。當天國秩序與王國秩序之間
發生衝突時，凡人服從上帝和塵世服從天國，猶如肉體服從靈魂。所
以，作為教徒的個人只能選擇站在上帝的天國秩序一邊來反抗君主的
國家秩序。
奧古斯丁還相信，在理性和意志及激情的雙重性之外，作為具有道德
感的動物，上帝又賦予了每個人以善惡雙重性：向善的天性和作惡的
本能。向善者是那些自知「原罪」的人，也就是上帝的信徒；而作惡
者是那些道德上的蒙昧主義者，不知道人的「原罪」而陷於更深的罪
惡──狂妄──之中，也就是撒旦的追隨者。然而，上帝的目光卻具
有直逼每個人靈魂的穿透力，在上帝的注視下，沒有不作噩夢的作惡
者，也沒有不獲得靈魂安頓的向善者；上帝通過信徒的甘願受難而表
現絕對的寬容，直到這寬容讓作惡者自覺羞愧。所以，向善者對苦難
的承受是對作惡者靈魂的最大考驗，考驗其靈魂是否還有獲救的可能
和希望，也就是能否被逼出道德上的恐懼和內疚；作惡者為惡的肆意
也是對向善者的良知的最大考驗，考驗其良知能否在任何險境中堅守
信仰而不背叛。
在天國秩序與王國秩序之間，教徒的良知反抗所遵循的原則：
１、堅守對天國秩序的信仰是教徒的良知，服從王國秩序是臣民的責
任，但是，當王國的要求與教徒良知發生衝突之時，即，當塵世
國家要求教徒違背上帝意志之時，教徒唯一的選擇便是不服從，
寧可違反塵世法律，甚至被宣判為死刑，也決不放棄信仰。
２、反抗的非暴力原則。基督徒的良知反抗，不是武裝暴動，而是消
極抵抗，也就是以基督徒的謙卑情懷，在堅守對上帝的效忠的同
時，寧願接受法律的審判和懲罰，甚至不向上帝提出懲罰劊子手
的要求。
３、要求反抗的持久堅韌和始終如一。基督徒甘願承受苦難的良知，
通過殉難的持續累積（接力式反抗）和極端形式（被釘十字
架），將對施害者的靈魂構成巨大壓力。作惡者施暴的強度與受
難者抗暴的韌性成正比，作惡者越殘酷越瘋狂，為善者就越堅定
越平靜；而為善者越堅定越平靜，作惡者越恐懼越不安，直到作
惡者的夜晚被下地獄的噩夢充滿。
堅信非暴力反抗的正義和力量，就是堅信上帝所啟示的「天道和良
心」，相信有上帝的世界必有普世正義的存在，相信歷史的發展是以
普世正義為道德方向，相信普世正義對人的靈魂的感召具有無往而不
勝的精神力量。在這種來自信仰的精神力量的面前，任何物質性的威
逼利誘都終將失效，並現出渺小、鄙俗和怯懦的原型。
與其對施暴者發出怒吼，不如給他們輕蔑的一瞥；與其對著惡貫滿盈
的現實徒然悲嘆，不如樂觀地向邪惡說「不」！
〔轉載自《觀察》2005.8.9；http://www．guancha．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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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主義，害族主義！
早就有人說過，民族主義是動物群居心理在人類心理上的反應。而且
這類群居動物一定是弱小動物。強悍的動物從來不群居，比如獅子老
虎。牛羊是群居的，狼也常常群居。不過狼群是小群不是大群，一隻
孤獨的狼，往往比一群狼更凶猛強悍。從邏輯上講，動物越是群居，
越是弱小，這是一種自我糟賤的惡性循環。原因是，由於對於群體的
過度依賴性，獨立個體的大量生存技能都因無緣鍛煉而退化。
非常可惜的是，這種戕害自己民族個體生存能力的民族主義，現在正
在中國當紅。民族主義被視為主流思潮，當作唯一正確的思想方向。
無論左中右，激進保守，民主反民主，各種流派都跨不過民族主義這
道門檻，陷在民族主義泥潭中無法自拔。清醒者鱗毛鳳角而已。
我說民族主義是害族主義並非無的放矢。歷史上的各個民族一直在融
合演變，演變結果的強弱與否，與民族血統或正統性完全無關。非洲
的原始部落是正統的，既不接受外來文化，也不和外族通婚，凝聚力
不算不強吧，可是民族不但不強，還非常落後。曾經強大一時的日耳
曼民族，信奉民族主義也就是種族主義，幾乎就要完成民族擴張，結
果卻慘敗。世界上各個愛好和平的國家，不分種族地聯合起來，最終
把這個擴張自己的民族打敗了。有了這個案例，相信今後不論哪個民
族想來同樣的擴張，結局也相似。
有人說，所有發達國家都有自己的民族主義。聽起來很有道理，實際
上毫無依據。連說這種話的人甚為尊重的馬克思先生，也一再說，工
人沒有祖國。那些西方的發達國家，把引進異族的移民作為國策，來
修補人口減少的社會問題。也把禁止種族歧視作為國策，防止不同種
族之間發生糾紛。試問這樣的國家怎麼會讓唯我獨尊的民族主義抬
頭，讓那麼多不同的民族互相打架，最終自廢武功？
民族主義有它的長處，那就是內部凝聚力。當一個民族的個體覺得自
己不夠強，特別是這個民族的領袖覺得自己不夠強的時候，唯一可以
使他們感到氣壯的，就是把同族的群體力量集合起來，借給自己用。
借用要有一個好借口，如果找不到階級相同、主義信仰相同的借口，
血緣和出生地的相同，就是再好不過的借口了。特別是那些在歷史上
受過異族蹂躪的民族，只要稍翻一翻歷史老帳，再把比自己強大的國
家在國際交往中的過錯渲染一下，凝聚力馬上輕鬆借到手。
借來的力量該怎麼用，用來幹什麼，大有講究。有道是，民族主義是
雙刃劍，一旦當群體力量凝聚起來，排山倒海的衝擊力將落在誰頭
上，到那個時候就不由領袖自己說了算。前一陣子的民間反日力量，
好容易凝聚起來，又被迫不及待地化解掉，內中的隱情大概就是這種
苦衷。
難道群體力量聚集起來只有破壞性沒有建設性嗎？也許有，但是歷史
不斷在說，群體力量聚集以後，破壞性總是大於建設性。群體力量聚
集，如果表現在和平時期，往往是頭腦發熱，情緒過激。只要去看看
大煉鋼鐵的大躍進是怎麼回事，就知道。如果表現在戰爭時期，破壞
性就更大。但是對贏得戰爭的那一方有好處。歷史上的戰爭，非正義
的居多。愛好和平的人士，基本上反對任何性質的戰爭。抵抗異族侵
略的戰爭，凝聚群體力量一定是有好處的吧？也不一定。抗日戰爭就
是一例。抗戰是在準備很不充分，盟友尚未聯合好的時機爆發的。如
果戰略時機掌握好了，戰爭延續的時間也許不那麼長，國民的損失也
許不這麼大。戰爭是被迫開始的，迫使的壓力，有一大部分來自群情
激憤的民眾力量的聚集。這些力量的聚集，是某黨的有意所為，為他
後來的執政帶來很大好處。
最近有一個流行詞語：「突發公共事件」。當然事件各方都有必要在
事件後學乖進步，我只就事論事。當一群人（如果同族而且信奉民族
主義）聚集在一起的時候，他們會不自覺地提昇自己的勇氣，人多勢
眾，惡從膽邊生，完全沒有在獨自個人時的那種理智、思考和智慧。
拳擊手把力量聚集在手上，以便一拳打倒對方。科學家發明家就不需
要這種聚集力量，他們需要手腦的平衡。民族主義可以讓一個民族出
現前赴後繼的義和拳，但是很難出諾貝爾獎。
道理是這樣的，一個有極智謀的人，在需要消滅對手的時候，一定要
聚集群體力量，以勢壓人，把對手打垮；在需要自我穩固的時候，一
定要化解群體力量，鎮壓群體力量，或者把力量矛頭引向別處。請一
個自認純正的民族主義者，也學著有智謀地想一想，你如果有力量的
話，力量準備借給誰？或者，突破民族的局限，以普世價值為原則，
自己掌握自己的力量？
〔轉載自《新世紀網》2005.8.9 21:01；http://www.ncn.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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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濤──頂橡樹的牛犢
有關師濤二審的消息傳來，正是北歐一年一度歡慶的仲夏節。從人們
圍著花柱跳舞的野餐草地歸來，一封e信靜靜地躺在我的郵箱裡，它
告訴我：師濤上訴無效，二審維持原判10年。鮮花、歌聲與浪漫詩
情，頓時消失，只有遙遠中國那棵千年專制的老樹猙獰聳立。
我想起索爾仁尼琴在《牛犢頂橡樹》書中的一句話：
「只要還活著，
或者直到牛犢頂到橡樹上折斷了脖頸時為止，
或者是橡樹被頂得吱吱響，倒在了地上為止。」
母親的眼淚擦不幹
我把電話打到師濤的母親高琴聲老師那裡時，她尚未從師濤正式入獄
的悲傷中緩過來。低低的嗚咽，令我感受到一位慈愛母親所承受的巨
大痛苦。自從去年11月24日師濤在山西太原被湖南省長沙市國家安全
局拘捕，為了就近探監，給兒子提供法律幫助，高老師就帶著小兒子
從山西住到長沙來了，已經住了7個月了。
湖南是我的家鄉，長沙監獄是我曾經勞改過的地方，但對於高老師一
家，那裡卻是人生地不熟的陌生之地，幸虧當地有師濤的一位俠肝義
膽的網友，給他們提供生活上的幫助。以高老師微薄的退休金，為系
獄的囚徒奔波，對付異鄉的開支，他們必須處處節省。開始，高老師
租了一個地下室蝸居，但地下室一下雨就漏水，目前正搬到另外的房
子。
身患心臟病、糖尿病的高老師，曾經在師濤一審宣判的時候，當場昏
倒在法庭上。現在，堅毅的母親做出決定，她打算在長沙住下來，陪
同兒子坐牢10年。過去，高老師在山西忙於教學，而師濤自1991年在
上海華東師大畢業之後，就一直在西安和長沙等地工作，母子倆難得
有機會在一起生活。前幾年父親已經去世，現在，母親和她心愛的長
子，終於隔著高牆電網，在湘江畔的這個城市團聚了。
湖南司法史上又一恥辱
在一篇《隨筆》中，師濤曾經寫道：「屈辱史──若干年後徵集每年
6月4日這一天寫的文章、日記，彙集成書，相信必是一部震憾人心的
民族屈辱史。」只要稍稍了解一下師濤的案情，人們就會承認，對師
濤一案的判決，是中華民族歷史上又一個新的恥辱。
這個案件非常簡單：2004年4月，湖南《當代商報》的負責人在一次
內部會議上，口頭傳達了上級發下一份文件，其中涉及到「6．4」15
週年，上訪，法輪功問題和對應措施。在會議上，任編輯部主任的師
濤做了記錄。當晚，師濤署名「198964」，用電子郵箱將文件內容發
送到海外網刊《民主通訊》。其時，師濤並不知道這是一份「國家機
密」，他只是擔心海外的「6．4」倖存者冒失闖關回國，於是見義勇
為，把這個消息透露出來。
在被非法關押半年之後，長沙市中級人民法院於2005年4月27日，以
「為境外非法提供國家秘密罪」的罪名，判取師濤有期徒刑10年。為
師濤上訴的莫少平律師和丁錫奎律師，在二審辯護詞中，非常有力地
駁斥了這個荒謬的判決。律師嚴正指出：一審判決在證據方面存在重
大瑕疵；關於密級的「鑒定結論」不符合鑒定的基本原則，故依法不
應被法院採納；從憲政的角度，本案涉及公民知情權、新聞自由和國
家秘密之間的相互關係，現代法治國家的司法理念應該傾向於保護公
民知情權和新聞自由。
此案更荒謬的地方還在於，莫少平律師和丁錫奎律師的精彩辯護，純
屬徒勞。6月13日，律師親赴長沙遞交書面《二審辯護詞》，而湖南
高院的二審《刑事裁定書》的簽署日期卻是6月2日，這說明，司法當
局在沒看律師意見之前，就未審先定案，剝奪辯護人的訴訟權利，褻
瀆司法的程序正義，給湖南司法的歷史留下又一樁恥辱。
師濤的精神是承擔
正如師濤的母親高老師所認識到的，當局為了陷害師濤，找了個自以
為非常絕妙的借口，這是一個現代版「莫須有」的冤案，其目的不過
是要「殺雞儆猴」，以此來威脅震懾更多有良知的正直敢言公民。
閱讀這位優秀詩人的大量詩文，以及師濤昔日華東師大的師友對他的
回憶，我們就認識了師濤──一個熱血純真、特立獨行的詩人，10幾
年來懷著刻骨銘心的「6．4」情結。與不少在高潮中狂熱，在低潮後
消沈的「學生領袖」不同，師濤當年在上海學運高漲時期，只是一個
很理智很清醒的觀察者，並未過於投入，但是，一旦血腥的屠殺發
生，他在知識界一片犬儒之中，選擇了堅定介入的姿態。
「6．4」之後，師濤不顧自己的安危，去探望入獄的老師，大膽出版
涉及「6．4」事件的黑色封面詩刊。除了寫作大量宣傳民主人權的政
論文章之外，每年「6．4」，師濤都撰寫紀念性的詩歌或文章，宣稱
他要「跟隨勇敢的心」。在紀念「6．4」兩週年時，師濤寫道：
「夏天
我埋葬了雪
和它的僕人
我埋下自己的心臟
埋下一把舊的鎖鏈
在頭顱中埋下
一顆罪惡的鉛彈」。
這是一種勇於承擔的精神。師濤的抗爭不是出於政治，而是出於一個
詩人的正義感。在《無愧於詩人的光榮稱號》一文中，師濤寫道：
「詩人可以不是民主戰士，……，但詩人首先是一個堂堂正正的公
民，是一個不必為自身及週圍人群最基本人身安全感到恐慌的最平凡
的寫作者，是對於血腥與暴政有著最本能敏感與抗爭的自然人。」他
因此真誠地凝視社會現實，以自己的文字承擔道義，對專制制度做尖
銳的批判。
師濤為我們流亡者坐牢
在師濤被捕後，我常常負疚地想，師濤是為我們而坐牢。古道熱腸的
他，以為我們這些流亡者會闖關回國，因此冒險通知我們，結果他自
己卻付出如此沈重的代價。師濤的命運，因此特別揪緊我的心。
對於自己悲劇性的命運，師濤是有預感的，在好幾首詩作之中，他都
暗示了這一點。例如，
「悲劇正在臨近
而我竟視而不見
我收拾好一隻行李包
不知靈魂將在何處寄宿
我的額頭已被
打上永久的十字傷疤
……」
「但是我總覺得，有人
突然敲門
遞過來一張傳票，說
先生，你被捕了，
我們找你好久了！』」
師濤是清醒而堅強的，他一直知道自己所面臨的險惡處境：
「我讀著索爾仁尼琴
『癌病房』
卻住進了奧尼爾的
『動物莊園'
說真話的牛犢死期將至
真理橡樹上
猴子在教人們識字」。
明知「說真話的牛犢死期將至」，師濤為什麼還要挺身而出，以至身
陷囹圄呢？這是由於他對自由的堅定信念，強烈的人格尊嚴，以及生
活在真實之中的自我期許。具有深切悲憫和痛苦的師濤，就像一頭毫
不畏懼的牛犢，不屈不饒的頂著橡樹。他知道，從勞改營出來的索爾
仁尼琴，是從下跪逐漸站起來的，因此深信「只要我不屈不撓，動搖
的就是他們。」
師濤曾經有一首詩，《寫給被囚禁中的劉曉波》：
「你乘坐一匹黑馬
從黑色的監牢裡逃出來吧
……
你逃回我們的夢中
這世界的愛
總能給你一張
比書桌大很多的
溫暖的睡床」。
師濤，現在請你從湘江邊的牢房，逃到我們異鄉的夢裡，讓我們的愛
護佑你！
〔原載《開放》雜誌8月號，2005年7月22日。轉載自《獨立評論》
2005.8.10 07:00 ；http://www.haichu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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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五年六月四日
──《穿越煉獄》選讀 起床後，我小心翼翼地將要撒的傳單裝進一個不透明的塑料袋中，上
面還蓋上一件外衣。我提著塑料袋在屋裡來回走了幾遍，觀察一下有
無不妥當之處。確信沒有任何問題後，我放下袋子，把要郵寄的信件
和物品裝進另一個塑料袋，然後把我們所有的衣物裝進各自的旅行袋
留在小屋內。收拾完畢後，我給表姐留下一張日後可以證明她毫不知
情的便條。可憐的表姐，她的確被蒙在鼓裡，然而，這件事情不可避
免地要給她帶來麻煩。而我，雖然於心不忍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如
此，不辭而別。
出門時，我與黃竟然輕鬆而又會心地對視微笑，如同即將去參加重大
比賽的運動員感到競技狀態良好那樣。在附近郵局，我們將家信、物
品以及剩餘的錢寄回貴陽，然後按計劃遊覽天壇公園。我們玩得十分
開心，所有景點全部走到，一路上談笑風生、興致盎然，嚴然倆個專
程到北京來的旅遊者。我原想照幾張照片寄回家去，讓親人們見識一
下我們在踏進監獄前的瀟灑風采。但是，黃表示無此雅興，我也就放
棄了照像的念頭。
下午的工作是寄傳單。我們沿著大街尋找郵筒，每次3封，為的是不
讓同樣筆跡的信封數量過多而引起安檢人員的注意。寄完信已是3點
20分，離計劃進入廣場的時間還早著哩！我別出心裁，建議找個浴室
洗個澡，黃對此不再反對。正好，王府井大街有間華清池，雖說此池
屬於大眾化的低擋次浴室，卻也清潔安靜，不失是個歇腳的好去處。
再說，總不能老在大街上晃悠呀！泡在大池裡的滋味的確舒服自在。
我感覺有生以來從沒有如此痛快、如此愜意過。儘管我所效力的金活
公司桑拿部的羅馬浴池比這華清池高級十倍，儘管每次沐浴都少不了
眾多應侍生跟前走後，搓腳擦背。出浴後，我只要在那張柔軟的按按
摩床上一躺，滾燙的香茶立即就端了上來，只要我願意，按摩小姐還
會精心為我服務。可是，那種感覺遠遠比不上現在這華清池。這兒的
木床又硬又窄，但大碗茶一上口，我便悠哉猶哉地享受起這最後時刻
的自由來。頓時，一種飄飄欲仙、超然世外的感覺使我睡意濃濃，難
以抵禦。於是，我就躺在小木床上睡著了。
走出浴室，我與黃顯得容光煥發，身輕氣爽。按計劃我們應該到前門
全聚德酒家吃頓烤鴨。北京烤鴨全國有名，而全聚德的烤鴨名甲京
都。來到北京城不吃烤全鴨會終身遺憾的。北京的市民經過所謂開放
改革的熏陶，已經變得唯利是圖，視錢如命了。幾天來，我們所到之
處，敲詐勒索的事屢見不鮮，層出不窮。我等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只當什麼事情也未發生，是因為我們有重任在身。可今天這頓晚餐對
於我們來說卻非同小可，這可不是平凡的晚餐，這是有著深遠歷史意
義的晚餐，因此，我們沒有理由不好好享受一下，花多少錢我們不在
乎。那些目空一切、自以為是的漂亮小姐不就是圖那幾個臭錢嗎？
給！兩百元小費嗎？給！但是，得小心伺候貴州山區來的大爺。不是
我們不尊重北京的大小姐，而是她們不尊重自己。她們眼睛中只有錢
的尊嚴，而沒有人的尊嚴。那好，今個兒就讓我們跟著她們做它一次
金錢的奴隸。我們掏錢使喚你們，你們為了錢聽憑我們使喚，哈哈！
兩相情願，兩全其美。可是啊！漂亮小妞們哪裡知道，我們的心已經
在流血了啊！錢啊！權啊！中國人的良知已經被這兩個惡魔吞嚼盡
了。北京人啊！漂亮小妞啊！你們把中國人的自尊和臉面都丟盡了。
儘管如此，一隻又肥又香的烤全鴨還是很快消失在我和黃燕明的口
中。
從全聚德酒家走出來時，廣場的旗桿下已聚集了數千人。他們與其說
是在等待觀看降旗儀式，不如說是在等待我們的到來。由於茶飽飯
足，我同黃心地坦然，勇氣倍增。在事先選擇好的廁所裡，我將傳單
一分為二，多的一份我自己留下，另一份交給黃。我們迅速將傳單分
成兩把插在腰上，然後迎著帶血腥味的晚風氣宇軒昂地走進天安門廣
場。在旗桿前我同黃分了手，我用力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要堅決果
斷。黃也用力朝我點了點頭，表示破釜沈舟，不負眾望。一切地按計
劃進行著，時間也掌握得恰到好處。當我們接近人群時，降旗儀式正
好完畢，人群正要四處散開。這是撒傳單的最佳時刻，我深深吸了一
口氣，心中大叫：讓這面沾滿人民鮮血的鬼旗永遠降落下去吧！緊接
著，我以迅雷不幾掩耳之勢從腰間掏出傳單，竭盡全力向人群頭頂撒
去，一把，二把，頃刻間，傳單全部脫手，並很快像雪花一樣在人們
頭頂上四下飛舞。此刻，我覺得還有點時間，便大聲呼喊：「自由必
勝！民主必勝！」
這一次可真是喊出了最強音，喊出了多年的企盼，喊出了盧勇祥自身
的品格。痛快！痛快！我從來沒有感到這樣痛快和舒暢過，在我的有
生之年，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是個真正的男人。然而，就在此時，我
被7、8個身強力壯的便衣警察打翻在地。他們如臨大敵，如擒猛虎，
扭手的扭手，揮拳的揮拳，一瞬間使我失去了絲毫動彈的餘地。緊接
著，同時伸出的幾只大手迅速搜遍我的全身，口袋裡僅有的100多元
錢和身分證一眨眼便落入他們的手中。我吃力地扭過頭，微笑著對他
們說：「用不著這樣緊張，我決不會逃跑。」
我驚異自己竟會那麼平靜，那麼灑脫，仿彿在同幾個朋友鬧著玩。其
實，我身上早已挨了幾十下老拳，背上腳上至少還踩著7、8條腿。這
些便衣警察都受過特種訓練，擒拿技術堪稱一流，這種時刻不正是他
們爭功奪獎的大好時機嗎？然而，他們很快就失望了，因為被他們踩
在腳下的男人雖然高大魁偉，卻沒有一絲一毫準備反抗或逃跑的企
圖，他們高超的打鬥技巧和臨戰姿態這時候不僅沒有顯示出赫赫軍
威，反而顯得有幾分愚昧可笑。也許是這幾天神精繃得太緊的原固，
或許是敵情教育在這些農村青年的心理上造成的重壓引起的條件反
射，總之，他們在傳單飛上天空後的幾秒鐘內確實把我打得夠慘的。
我終於被人提立起來，但是，我的手被反扭在背上，我感到疼痛鑽
心，似乎雙手已被扭斷。我沒有顧及手的疼痛，忙著觀望四週的情
景。圍觀的群眾並不多，人們都站在遠處用一種驚詫然而欽佩的目光
看著我。我注意到地上沒有一張傳單，個別警察在人群中追搶未來得
及將傳單藏好的拾獲者。正在這時候，黃燕明被倒捲著雙手從西邊推
了過來，我向他投降去讚賞的目光，他對我露出勝利的微笑。這時候
又有兩個年輕人被扭著胳膊推了過來，我大惑不解，怎麼會多出兩個
人來了呢？情況很快被他們自己證實了。原來是兩個企圖攝下這歷史
性鏡頭的有識之士。可惜，他們的拍攝經驗不足，竟然讓便衣警察發
現了。像機自然是被公安收繳，而他們少不了飽嘗了警察的一頓老
拳，下一步還不知怎麼處理哩！說不定要被監禁一段時間。那兩個人
顯得十分屈強，只聽見他們一路上大聲叫喊：「照像也犯法嗎？廣場
是允許照像的呀！」然而，他們的抗議毫無作用，便衣警察仍像對待
我們一樣，野蠻地將他們架走。
我是被推著走還是被抬著走的，我難以分辨，只覺得雙腳並未著地，
翻越廣場護欄時，我企圖自己行走，結果頭上又挨了幾拳，這幾拳力
道凶猛，目標準確，都擊中我的太陽穴。我真佩服他們的身手，看得
出，在訓練場上他們一定是些難尋對手的佼佼者，如果他們有機會在
拳擊台上同泰森交手，一定能輕而易舉地將其打倒在地，從而奪取世
界最重量級拳王的金腰帶。我感到頭昏眼花、四肢無力，但是，我沒
有倒下，而是身輕如燕地從護欄上面飄了過去，飄的時候感覺舒服極
了，摔下來時就慘了。北京的路面似乎比貴陽的路面硬得多，而我的
骨頭又似乎比北京的地面還要硬，硬碰硬的結果自然是兩敗具傷。我
都受不了，北京的路面還會好受嗎？不過，我還沒來得及叫一聲，身
體又飄浮起來，直到被塞進早已停放在路旁的1輛小臥車中，我才重
新感覺到身軀回歸了自己。可惜好景不常，3秒鐘之後，我被從車門
兩邊擠進來的警察死死地卡在中間，兩隻手依然被他們緊緊地扭著。
小車駕駛員的技術十分嫻熟，左轉右轉，不知怎麼的，小車已停在博
物館前的一排簡易房中間。
這兒可能是北京市公安局「6．4」期間的臨時指揮所，大大小小的車
輛橫七豎八地停放在四週。著裝的，便衣的警察們三三倆倆，進進出
出，有的悠閒自在，有的神色匆匆。很明顯，我們的到來使這兒憑添
了幾分緊張氣氛，很的警察圍了上來，大有要把我撕成碎片的架勢，
我準備著挨揍，可遲遲不見他們動手，而像觀查外星人那樣上下大量
著我。不一會，一個胖胖的中年警察擠進人群，他十分仔細地搜查了
我全身的每個部位，皮帶和鞋帶被解了下來。確信我身上已沒有任何
東西後，他將我推進一間簡易監房。房子裡已關押著4、5個人，他們
衣服襤褸，面如菜色，似乎是些乞丐。見我進來，他們抖抖索索地退
讓到屋角，不知我犯了什麼彌天大罪，竟然驚動了這麼多的警察。胖
子警察叫我蹲下，雙手把頭，然後得意意洋洋的走出門去。他剛出
門，我便就地躺下，以便讓早已麻木的雙手和腰腿放鬆一下。不過才
5分鐘時間，門又開了，一個瘦高年輕的便衣警察走了進來，他一句
話不說，對準我沒頭沒腦地猛踢了幾腳，然後便揚場而去。他的舉動
使我非常憤怒，同時又使我感到奇怪，他為什麼平白無故地踢我？這
種粗暴的行為意味著什麼？那幾個乞丐早就抖成一團，他們顯然被剛
才那一幕嚇懵了。我又原地躺下，我非常清楚，非人的折磨才剛剛開
始，前面幾次毆打僅僅是序幕哩！現在嘛！能躺下就躺下，可休息時
且休息，這100多斤肉交給他們啦！要切要剁任憑處置。只要傳單撒
出去，一切都不在乎了。
20分鐘後，我被押進臨時指揮所。審訊我的人聲音粗魯，容貌清秀，
37、8歲，雖著便裝，卻似乎有些來頭。我坦然地坐在他面前，準備
對他坦誠相告，直言不諱。我不打算隱瞞什麼，也沒有任何可隱瞞的
東西。這時候，兩個背著攝像機的人走了進來，他們既不向審訊者打
招呼，也不向我問話，只管用攝像機對著我的面部推拉鏡頭。我自豪
地抬著頭，既不驚恐，也不做作，一付寵辱不驚，悠然自得的神態。
我們的行為是光明磊落的，用傳單的形式表達民眾的心願不是犯罪行
為。我們希望共產黨應順歷史潮流，以中華民族的整體利益為重，改
一黨專制為多黨民主。我們的願望是良好的，至於共產黨怎樣看待這
件事，怎樣對待我們，那是他們的覺悟問題。我們作為中華民族的一
分子，已經盡到了應盡的責任，我們問心無愧。那倆位攝影師攝完我
的面部後，又對著傳單拍攝了幾分鐘，這才默默地退了出去。我猜
想，他們可能是新華社記者，沒有特殊身分的人，此時此刻是不可能
進入這間房子的。
審訊終於正式開始了。
警察問：「你是從哪兒來的？叫什麼名字？」
我回答：「貴州來的，名字傳單上寫著哩。」
問：「你叫什麼名字？」警察有意提高嗓門以此來顯示自己的威嚴。
答：「盧勇祥，男，49歲，漢族，高中文化，貴州省金活康樂有限公
司行政部主任。」
我一口氣說了一般常規履歷表上需要填寫的項目，我估據審訊者會因
此大發雷霆，因為這種回答方式不符合他們的審訊常規。可是，對手
沒有發火，仍就不緊不慢地提問。
「誰指使你們到北京來撒傳單的？」
「自己的良心。」
「沒看見天安門廣場的管理條例嗎？」
「沒看見。」
「廣場兩側豎立著大牌子，上面寫得明明白白：廣場內不準懸掛、鋪
擺、散發任何傳單和標語。」
我回答：「的確沒有看到。」
「就是看到，你們也不會在乎，這些傳單照樣還是要撒的。」
這話本來應該由我的嘴裡說出來，卻不料竟從他嘴裡自言自語地吐了
出來。看他一付心不在焉的樣子，哪裡是在審訊犯人，倒像是在同人
談心。我猜想，他一定了解我們的想法，生死都已置之度外的人，還
會在乎一個北京的地方法規嗎？
又有兩個扛著攝像機的人走了進來，依然是一言不發，依然是對著我
的臉和傳單不停地推拉鏡頭，之後揚場而去。這批人剛走，另一批人
又走進屋子，同前一批人不同的是，他們不僅攝像，還用相機照相。
接下來，不斷地有人進出，審訊也因此斷斷續續，沒完沒了。最後，
審訊人自己也走進走出，無拘無束，談笑風生，似乎對審訊並不在
意。我的回答他也沒有認真記錄。由於門經常被人打開，我隱約聽見
黃在隔壁房間說話：「我不太清楚……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
黃堅持用貴陽話回答提問。我明白他的用意，他在忠實執行我們事先
制定好的第4條規定。
進進出出的人越來越多，似乎大家都很繁忙，但只要留心觀察就會發
現，很多人並沒有事情要辦，只是借故進屋兜一圈。顯而易見，這些
人是來看我的，他們也想親眼看看這個斗膽包天的山裡人，看看敢於
在戒備森嚴的天安門廣場撒傳單的人與普通人有什麼不同。當他們發
現眼前這個膽大妄為者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子後，明顯地
懷著失望的心情離去。進屋的人大都不說話，一直板著面孔，仿彿是
同一批出廠的機器人。唯有一個年齡同我相仿的的人特殊，他一進
門，審訊者立即起身讓坐，並對著他的耳朵棄悄聲介紹情況。在屋內
的其它人也一個個悄然溜走，而門外的人沒有一個再敢貿然進來。此
人看來官階一定不低，否則這些警察不會像耗子見到貓一樣躲開。
「你就是盧勇祥？」來人問。
「對。」
「沒看見廣場上的值勤人員嗎？」
「當然看到，不就是武警和便衣警察嗎？明的暗的我都看得清清楚
楚，人數不少，而且訓練有素。我還知道北京的警力全部出動，晝夜
巡查，廣場上24小時不得離人，看來你們已經熬了好幾個夜班了
吧？」
那人回答倒挺乾脆：「是的，是好幾個晝夜沒好好休息了。我問你，
你們就不害怕嗎？」
「不應該害怕，警察是保護人民生命安全的執法者，守法公民是不用
害怕警察的。我們不是違非作歹之徒，當然不怕警察。不過，廣場上
的嚴密戒備的確嚇人，一般人看見祇怕要不寒而慄。」
「哼！你們也夠可以的。」
我不知道來人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褒？是貶？不過這已經不重要
了，重要的是他的口吻不像是在審訊，倒像是在同朋友交談。
來人剛跨出門，有個警察拿著幾張散亂的傳單走了進來，他當著我的
面點清數目並交給審訊者。一共是36張其中有幾張已經被撕壞。
「這是圍觀的群眾手中搶回來的。」進來的警察解釋說。
我心裡一陣絞痛，眉頭也不由得緊皺到一起。傳單被警察搶走固然令
人心疼，但遠不及共產黨內還有如此忠實信徒，如此忠於職守的人這
種事更令人感到悲哀的了。審訊者漫不經心地拿起傳單瞟了一眼，繼
而又朝下看了幾行，再往下，他便認真讀了起來。一遍、兩遍、三
遍，他是那麼專心致志，那麼興致勃勃，以至一種嚴峻而又微妙的神
色悄然流露都毫無查覺。這份傳單他的桌子上早就放著一張，內容照
理說在審訊我之前他就應該看過，為什麼此時他還會如此認真地連看
3遍呢？也許，他想從傳單的字裡行間挑出他認為最惡毒最反動的語
言，作為對我嚴厲訓斥的根據。我作好最壞準備，我一直用堅定坦蕩
的目光迎接他的挑戰。如果他的語言粗暴、態度蠻橫，我就保持沈
默，但我的目光一定要同他對屹，不能有絲毫的退讓和膽怯。
審訊者的目光終於從傳單上轉移到我的面部，但是，那目光並不像我
預料的那樣兇狠，甚至可以說有些遲疑和不解。他凝視我足有5分
鐘，似乎對我的存在產生了懷疑，又似乎在觀察一件價值連城的藝術
品。他在想什麼我無法探知，他將怎樣看待我，怎樣評價那張傳單，
從他的面部表情上也無從找到答案。只有當他的雙眸轉向其它物件
時，我才發現他給我留下了一絲難以查覺，而又意味深長的苦笑。
審訊象徵性地繼續著，他很少提問，幾乎沒有作什麼記錄，牛奶冰袋
卻一包接一包地扔了過來，又大又新鮮的奶油麵包也放置在我手邊。
將近12點鐘了，我此生絕對不會忘記的95年6月4日很快就要結束了。
而目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經過近6小時的折騰後，我的確感到又餓又
渴，看見眼前的牛奶麵包我想，這些牛奶麵包此後恐怕再也吃不上
了，現在不吃白不吃，不如飽餐一頓，其它事情暫且置之腦後，肚子
填飽了什麼都不會在乎了。於是，我抓起麵包，拆開冰袋，無所顧忌
地大吃大喝起來。應該承認，那牛奶、麵包確實美味無比，我以前從
未吃到過如此鮮美如此可口的牛奶、麵包。也許，以後也不會再有這
種機會在這種場合下吃這種牛奶麵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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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體記憶並不如煙
應《亞洲週刊》和香港貿易發展局邀請，7月下旬，《往事並不如
煙》作者、「中國頭號大右派」章伯鈞的女兒章詒和參加了第16屆香
港書展的文化論壇，和龍應台、蘇童、南方朔、陳冠中一起登場，探
討跨疆域寫作。行事低調、很少接受採訪的章詒和的出現，轟動書
展，造成引人矚目的「章詒和熱」。
以優美文筆記述非人歲月的感人故事，被譽為「知識界的榜樣」，章
詒和的經歷告訴人們：記憶是可貴的，而價值連城的是良知，她與讀
者的互動，在香港書展勾起盛大的集體記憶。作為書展主辦機構的記
者，《亞洲週刊》資深特派員江迅陪伴章詒和6天，聽她講了很多沒
有寫進書中的故事，對她進行了專訪，並將以下文字特供本報發表。
沒有寫進書裡的故事
章詒和自稱「沒有其它本事，就會講故事」。她講的「最後的貴族」
的往事「並不如煙」，而是打開一個民族集體記憶的鑰匙。7月下旬
她從北京到香港參與香港書展的文化論壇和講座。作為主辦機構的記
者，陪伴她六天，最享受的就是聽她講了不少故事。這些故事，她都
沒有寫進已出版的書裡。
故事一：馬連良為翡翠青蛙而死
文化革命期間，京劇大師馬連良多次被抄家，家裡幾乎什麼都沒了。
很少有人知道，馬連良有個「致命一擊」。他愛好收藏翡翠，他家的
翡翠青蛙，據說是全中國最好的翠，全綠，青翠，當時價值上千萬人
民幣。抄家時，他將它東藏西藏，沒處藏了，就扔到家裡的魚缸裡，
以為這裡安全。其實還不如不扔，一扔，水將那隻翡翠青蛙映得格外
艷麗，紅衛兵一眼就瞧見了。馬連良看見紅衛兵眼神有異樣，就匆匆
走向魚缸，用手向魚缸裡一揣。那青蛙很大，一手揣不住，而後他就
背著手。這種時候，演員的本事都沒了，難以處變不驚。人家說，這
翡翠青蛙「價值連城」，假如出手，連房子在內，所有被抄家的東西
都能換回來。此時馬連良很緊張，這一動作，那一神態，令紅衛兵立
刻意識到什麼，紅衛兵訓斥地一吼：「你過來！」說著，一把拉過馬
連良放在背後的手，又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翡翠青蛙。馬連良說：「這
不值錢，不值錢，是玻璃做的。」他就這麼說謊。紅衛兵知道這肯定
是好玩意，於是往地上一甩，用腳碾成粉末。
馬連良被致命一擊，不久便去世了。人的生活方式、生活愛好是十分
頑強的。章詒和說，藝人往往不經意間，將生活的藝術積淀為文化的
蘊涵。馬連良一生從事美的事業，一生愛好只是美：京劇的美，天幕
的美，行頭的美，聲腔的美，乃至生活的美、情趣的美以及美食美
景。一個愛美的人，卻被醜類戕害了。
故事二：藥學權威挨批鬥回家，首先想到的是咖啡
中國有個非常有名的藥學權威，就不說他名字了。他是一所醫學院院
長，又是另一所醫學院顧問，早年從德國回來報效祖國，文化革命時
兩所醫學院輪流批鬥，他被紅衛兵鬥得一塌糊塗。一次批鬥回家，很
累，問兒子：「咱家還有咖啡嗎？」兒子回答，還有一點兒。他說：
「你能給煮一點嗎？」家裡咖啡壺早就被視作「資產階級生活方式的
用品」被抄走了，於是，兒子就用炒菜的鍋煮咖啡。小孫子在邊上：
「爺爺，爺爺，你喝什麼呀？我也要喝一點。」爺爺用小杯子，給他
喝了兩口。小孫子說：「怎麼這麼好喝呀，這是什麼東西呀？」他媽
媽在一邊說，這是刷鍋水。
那以後，小孫子就天天在家門口等爺爺挨鬥回家，一見爺爺就嚷嚷，
要喝刷鍋水。生活方式就這麼頑強，挨批鬥回家，第一件事想到的是
咖啡。西方教育給他們的一點東西難以磨滅。章詒和說，人類生活的
這種感官享受，這種情感欲求和實惠的物質生活，絕對不是生物性
的，而是內含很多文化的、很社會化的東西。什麼時候想起他來，章
詒和總好像背上挨了一記黯然銷魂掌。
故事三：史良挑鞋和喝紅茶
北京有一家老字號鞋帽店，在王府井大街，叫盛錫福。一天章詒和隨
母親去買鞋子，一進門就發現史良（著名「七君子」之一，曾任全國
人大副委員長）在那兒。章詒和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一地都是
鞋子，全擺著讓她選，而且全是白鞋。試鞋子的鏡子是擱地上靠著牆
的，一溜四週排開，所有的服務員都在為她服務，為她試鞋。當時，
服務員還從其他店舖調來鞋子讓她選，其實史良也只是買一雙鞋。章
詒和說，後來在美國、在香港、在上海，都沒見過這樣的場面。現在
大陸喜歡用「極致」形容事物，當時史良挑鞋的場景，可謂是一種
「極致」了。
史良的生活比較洋派，她愛喝紅茶，一定要切檸檬，要知道那是在50
年代初，北京沒有幾家人是這樣吃的。她非常獨特，總要將檸檬片的
肉和皮撕開，把檸檬肉放進茶裡，把片皮放在盤子裡，其實這皮是很
有味的。我們總說，她怎麼這樣吃的？當我母親把盤子要收走時，她
就說，別收走，別收走，這是我的。我們全家就看著她，她把檸檬皮
貼滿臉，說美容。她不管，一臉的檸檬片就出門去了。這故事我當時
就想寫，後來還是舍去了，因為有點顧慮，按級別規定，史良是國家
領導人，我寫了，怕人家認為她太「資產階級化」。
故事四：胡適對趙元任妻子說：你要寫下去
名望極高的語言學大師趙元任，他妻子楊步偉寫了一本書。楊步偉一
輩子都是賢內助，替人張羅，替丈夫張羅，替丈夫的朋友張羅。楊步
偉做得一手好菜，為人仗義熱情。上世紀40年代末、50年代初，中國
最優秀的一批留美知識分子，從大西洋回到中國，最後一餐飯是在趙
元任家吃的，菜是楊步偉做的。楊步偉說，你們都寫書，是不是我也
寫一寫。一天中午，她沒有事做，就拿了紙寫，寫什麼，就寫怎麼做
兩個人的飯，怎麼做7個人的飯，怎麼做14個人的飯，就寫這些。寫
著寫著，胡適來找趙元任的，他見趙先生沒在，卻見楊步偉在寫東
西，於是問：你寫什麼呢？楊步偉慌忙要將寫的紙收起來，說，你不
能看。胡適問，為什麼？楊就說，我在寫我自己。胡適一聽，出乎意
料，大感興趣，便說，一定得給我看看。胡適是什麼人哪，而她是什
麼人哪，是家庭婦女。胡適把寫了的稿子拿走了，邊走邊看，看了2
頁，激動不已，又轉頭回來，對楊步偉說，你要寫，你要寫下去，寫
得太好了。胡適非常吃驚。一個家庭婦女，寫的是油鹽醬醋，枝枝葉
葉，也有意義嗎？也有價值嗎？原來，我們大家都可以寫。
在真實面前不可退讓〔問與答〕
讀章詒和筆下的故事，不哭也難。《往事並不如煙》寫的大都是政壇
名人，如史良、羅隆基，也有活躍政壇的文化名人，如儲安平、張伯
駒，以及廁身政壇側幕或後台的文化人，如聶紺弩、翦伯贊。剛出版
的《一陣風，留下千古絕唱》中的京劇藝術大師馬連良，是章詒和筆
下第一個戲劇舞台上的登場人物。章詒和說，前一本書的人物，寫得
太苦，是哭著寫的。於是就寫一個藝人吧，她選了馬連良。馬和羅隆
基他們相比，與章詒和不算太接近，章家和馬家也並無多少深交。有
距離，寫起來也許能讓她輕鬆一些。但沒想到，越寫越是和淚而作，
她同樣抱頭痛哭，以致難以續寫。她投入的是真情，唯有真情才能動
人。要讓讀者淚落一滴，作者淚滿一斛。《一陣風，留下千古絕唱》
至少有兩個情節讓讀者哽嚥不已，為之泫然。其一是馬連良之死，寫
的是時代的殘暴。其二是梅蘭芳夫人對馬連良夫人的無私援助，寫的
是人性的溫馨。
《一陣風，留下千古絕唱》講述了不少令人拍案叫絕的章節：馬連良
參加抗美援朝慰問演出，竟然要索取演出報酬每場1,070萬元（人民
幣舊幣），甚至還「討價還價」；章伯鈞請馬連良吃飯，馬竟然將廚
師、廚具、原料、作料全部帶到章家，並將章家廚房擦洗得干乾淨
淨，案板洗得發白；反右期間，他被迫奉命批判他的弟子李萬春，可
說了2句便沒詞了，散會之後又馬上請李萬春在鴻賓樓吃飯，表示歉
意。藝術上他追求盡善盡美，卓然成為老生泰斗；生活上，他極會享
受，精於吃食，衣履整飭，愛好收藏，甚至吸毒。章詒和的細節和故
事，使這位已去世近40年、幾乎被人遺忘的京劇大師重新復活。在章
詒和的筆下，馬連良才有了呼吸、才有了脈搏、才有了情感，有了靈
魂。
章詒和說，馬連良的那種生活方式被改造，生活空間被擠壓，最後，
他所喜歡的，他的習慣，他的毛病，全部都被改造。她說：「故事雖
然說的是馬連良，實際上在那樣一個時代，這樣的問題發生在每一個
人身上。雖然是寫馬連良，又像是在寫自己，於是寫啊寫，我會抱頭
痛哭。哀傷的不是一個人，哀傷的不是我自己，哀傷的不是馬連良，
而是那樣的環境中所有的中國人，令人至悲至痛。」
低調的章詒和在香港期間，一再拒絕傳媒訪問。以下是記者獨家專訪
問答的摘要。
現在的小說三頁之後一定上床
問：馬連良的這些細節都納入你的審美視野，你如何理解這些世俗欲
望？
答：當下，一些人鄙棄了人類、歷史、民族、國家等厚重觀念，這是
對過去政策的報復。什麼上昇了呢？一篇短篇小說完全說泡吧。
感官的享受，人的情感欲求，實惠的物質生活等世俗性社會事
物，統統納入作家審美的新視野。這好不好？沒什麼不好。這對
不對？沒什麼不對。它屬於個人生存的正當而合理的要求。要
不，怎麼我那麼喜歡馬連良。我不只是喜歡他的《借東風》，喜
歡他的《趙氏孤兒》，我喜歡他生活的樣式，沈醉於他的泡澡、
遛彎、修腳、下館子、抽大煙、擺弄翡翠、鼻煙壺。但是如果過
度釋放這樣一些世俗的、慾望的、屬於人之本能的東西，是否會
產生返祖現象呢？
一位編輯告訴我：現在讀小說，無論中、長篇，3頁之後一定上
床。我不知這是文學墮入生物境地、還是生物提昇到文學天空。
不過，你要把慾望下面掩蓋的利益關係開掘出來，對人與人、人
與環境、人與社會、人與內心的關係，做出既符合現實也符合歷
史邏輯的解釋，那麼，就需要多維視角了。單純世俗視角是不夠
的。越是世俗的生活，越是要有理性的認同。這理性不就是思
想、歷史、道德、政治和哲學嗎？文學至少要有一點思想。但是
我反對大陸一些人提出的「文學重返思想」的口號。我說這些，
並非標榜自己具備「理性認同」和「人文關懷」。我知道自己幾
斤幾兩，像發黃的一片葉離開老樹而飄落，而這樹早已是無花又
無果了。
有責任把那一代人紀錄下來
問：你怎麼看待你的作品被禁？
答：中國大陸的查禁制度是不言而喻的。當初寫了有關父輩幾個故事
請朋友看，替我掂量一下，寫得行不行？順便也以這樣的方式，
寫文章吧，給自己過60歲生日。沒想到被朋友介紹給一本雜誌，
刊出了。刊出後，沒想到被人上了網。上網傳開後，沒想到有出
版社的人說經過刪節處理可以編成書，出版了。出版後，沒想到
暢銷。暢銷後，沒想到被禁。被禁後，沒想到有那麼多的盜版，
有人算了一下，120萬冊至160萬冊。大陸的《往事》被禁和盜版
後，沒想到獲獎。獲獎後，沒想到授獲者被官方傳詢，獲獎人被
列入「資產階級自由化代表」。
八個沒有想到吧，就是這樣曲曲折折起起落落。我卻有個信念，
在可能的情況下，自己要堅守原則，有些可以退讓，有些是不可
以退讓的。不可退讓的重要一點是，在真實面前是不可退讓的。
這個社會假東西已經很多了，大家一起再做假，寫一些假東西，
換取很實際的利益，這很可悲。我們有責任把那一代人紀錄下
來。壓抑下人成長的非常快。如果沒有「反右派」，我不知道我
會成為什麼樣的人；沒有獄中10年，我也不知道我是否真能懂得
社會。
我生活在故事和細節裡
問：作品中你評論不多，只是一個故事接一個故事，為什麼選擇這種
書寫方法？
答：我是個很沒出息的人，不像有些人有非常深刻的思想，要著書和
立說，寫一個東西傳世。我覺得我的環境是非常特殊的，□到了
如此之多的非常優秀的人，他們有非常非常多的故事，他們自己
就是故事，這些人聚起來，不像我們現在一天到晚就討論深刻的
理論，他們充滿著故事，他們講故事也講理論，但可惜的是，他
們講的理論，我不懂。他們可以和我父親講4小時佛學，和我父
親講4個小時的抗日戰爭的故事，他們故事中的人物，我沒見
過，也不知道是誰，那可能是更有價值的歷史的真實的，或者是
涉及到他們的本質的一些東西，遺憾的是，當時我還小，還不
懂，不懂就記不住，我懂的就是這些故事，就是這些細節，我是
生活在細節中，生活在故事裡，我只知道要寫出這一代人的故
事。
問：有讀者對你幾十年前細節的記憶存疑，你如何回應？
答：我不懂文學，所有的就是一種記憶，記憶很珍貴，他們有值得你
去記憶的東西。因為1957年的事情（指反右運動）發生時，我
14、5歲，那以後，我一直處在被歧視、被排斥、被擠壓、被孤
立，後來是被管制的狀態，沒有人理我。當時最大的快樂，就是
家裡來朋友，大人說話，我就在旁邊聽。這就是我全部的生活，
我的每一天都是空的，天天就和儲安平啊、康同璧啊、羅隆基
啊、陳銘樞啊這些人在一起。
我被判刑的第1天早上醒來，看見窗戶外那一片天空，37年來我
還記得那天空是什麼顏色。由顏色想到我的家，由家想到我的母
親。什麼都可以忘記，那是不會忘記的。當時不像現在那樣豐富
多彩，有那麼廣泛的社會交往，有千頭萬緒的工作，還有人情應
酬，每天接很多電話，看很多手機短信，生活繽紛五彩，整天鬧
哄哄的，記憶力肯定就不如我。其實，我寫的與我所接觸的相比
是掛一漏萬。他們聊天是幾小時幾小時的，我只是記住了我當時
懂的部分，大部分的話我聽不懂。恰恰就是那零碎片斷，我記住
了。我寫的只是多少多少分子之一。還有，這些人物的細節就是
與眾不同，有些故事我就是不敢寫。就說張伯駒撒尿，他家當然
有廁所，可他出門轉過去就撒尿，可不管你，回到屋子裡還當著
你的面扣褲鈕。這樣的細節，你能忘嗎，絕對忘不了。
同時在寫四本書
問：有讀者指你的作品是「反黨宣言」，你又如何回應？
答：我講的故事都是陳年舊事，相當遙遠了。我對說好（指作品是
「里程碑」）說歹（指作品是「反黨宣言」）的所有讀者表達深
深敬意。我認為我寫的細節和故事是真實的，可能別人認為不真
實，我的真實只是事物的一面，別人講的故事是事物的另一面。
比如我看這杯子，寫的是這只杯子的這一面，別人寫的是杯子的
那一面，還有人寫杯子的另一面。這樣加起來，這杯子不就很完
整了嗎？我從來不說，我寫的這杯子是唯一真實的，別人寫的是
假的。
再說，作者是作品的起點，讀者是作品的歸宿。閱讀是對創作的
「再創作」。人家看你的書，就很好，至於他說不好，這是他的
權力，我看不慣一些作家容不得別人說作家不好，還調動所有的
力量對說不好作反駮。人要什麼都能容，我年齡大了，遭遇的事
情也多了，什麼東西都能吞得下。
問：你目前的寫作情況如何？
答：我正在寫，同時在寫4本書。我會刻苦閱讀，辛勤寫作，以此回
報讀者。至於寫得好與不好，是另一回事。直到我死，或者被人
弄死，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好，從前我也把事
情想得很好，結果受盡苦難。你別以為總有明天。第1本書中的
人物，都沒有寫完，每個人都留有長長的尾巴，每一篇都可以寫
「續」，我很想繼續寫個「補」。每個人都有很多遺憾，完美的
人生幾乎是沒有的。
最美麗的人一個個都走了
問：過了半個世紀，你筆下這些歷史人物的內在美還存在嗎？
答：最美麗的人一個個都走了，這種美麗，不是今天所謂穿得漂亮，
掙的錢多。梁漱溟（國學大師、現代思想家）長得不漂亮，但他
卻非常美麗，是發自內在的美。陳銘樞（原國民黨將軍），他常
常來我們家，1957年也被打成右派，他很有風度，總是肩很平，
胸很挺，行走邁標步（標準步伐），給人那種男人的儒雅和陽剛
的感覺，他長得並不漂亮。他坐下後，就與我父親談故事，談了
故事談詩詞，談完詩詞談佛學。
上世紀80年代以前的電影，一寫國民黨高級將領竟全是土匪，個
個是草包。父親多次對我講，你看到了沒有，這就是國民黨的將
軍，有些時候你不能看宣傳，要自己去感覺這個人。那一代人帶
著他們的聲音永遠逝去了。今天的大陸，當然有很出色的人，但
從整體來講，有頗多令人失望和遺憾的。我不是追究個人，而是
認為這與體制相關。知識分子常常作為一個社會良知的代表，要
發出一種最正直的聲音，要為很多事情去鳴不平，要告訴世人他
發現而別人還沒有發現的東西，包括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由於
教育制度和其他方面的制度缺陷，這樣的知識分子在大陸確實
有，但不是很多。更多的是在一種統一模式下，思考如何生活得
更好，如何以自己的知識去換得社會的承認，這叫「尋找自我價
值」，用不同的方法去換取利益的最大化。
每一個人都應該寫
章詒和正是讀了楊步偉的書，獲得啟發，受到鼓舞，於是就寫下她所
知道的父輩的故事。章詒和說：「人人都應該寫，不是因為我書中的
那些人物個個有名才寫，普通人所承受的苦難，比我的父輩，比張伯
駒、羅隆基更多。我在監獄裡10年。那些普通的右派，普通的所謂
『歷史反革命分子』，普通的小業主，普通的地主，他們的子女非常
棒。在監獄裡，我知道了許多普通人的生活，我真正懂得人要為別人
活著，要為世界上的苦難活著，是在監獄裡。即使我很苦，但這個民
族原比我的苦多得多。」
因此，她認為每個人都應該寫，不是只由偉人寫，名人寫，要人寫，
普通人都要寫。歷史是由普通人組合起來的。中國現實的發展，不能
有記憶的斷層。往事並不如煙，現實並不如煙，未來更不如煙。中共
拒絕對反右運動的記憶，拒絕對文化革命的記憶，拒絕抗日戰爭時期
國民黨主戰場的正面作用的記憶……拒絕往事，拒絕歷史，這是缺少
自信的表現。現在有些人特別希望抹去記憶，要大家都朝前看。這樣
的民族會不斷地犯相同的錯誤。中共要讓記憶砂子般在風中流失，記
憶的砂子卻滲透到千家萬戶。章詒和說：「拒絕遺忘，拒絕記憶斷
層，文化才能傳承下去，才能弘揚開來。這個社會是屬於普通人的，
不只是名人、要人和權貴們的。如果人有種種記憶，到了一定階段就
會開口。」
章詒和在香港
往事並不如煙。香港對章詒和而言，也是一種記憶。
6歲的章詒和，曾跟隨父母在香港住了3年。她在培正中學讀附屬的小
學一、二年級。當時家在勝利道，拐個彎就到了學校。她說：「對我
而言，香港是一種感情。」
章詒和應香港《亞洲週刊》和香港貿易發展局邀請，參加7月下旬的
第16屆香港書展的文化論壇的。在北京她受當局監控。她的《往事並
不如煙》出版發行後被當局所禁，另一部《一陣風，留下了千古絕
唱》出版再度被禁，15萬冊書全被封存在書庫裡。她能不能到香港令
人擔憂。邀請方和她取得默契，她的行程保密，以免干擾。於是，香
港書展盛傳有一位隱名的「神秘嘉賓」，這位嘉賓的名字，在未抵達
香港前不予公開。也不知是不是為了掩人耳目，她先說坐火車來香
港，而後再改乘飛機，啟程日子也一改再改。19日下午3點10分，她
步出停靠在香港機場的飛機艙，給接機的記者打電話：「我到香港
了，剛下飛機。」聽到那熟悉的聲音，記者長長吁了一口氣。她的身
影出現在接機大廳出口閘，神色有點疲累，但一見到記者就興奮地趨
前擁抱：「半年沒見了，你好嗎？」。
「你千萬別激動」
在章詒和入住酒店的第1刻起，香港傳媒就對她「窮追猛打」，先後
有20多家傳媒向主辦機構提出對她作採訪，她都婉言謝絕了。在她出
現的每一個公開場合，總有讀者拿著她的書求索簽名、合影留念。她
每次坐在下榻的酒店大堂，都不時有讀者拿著剛從香港書展買的她的
書要她簽名。書展期間，她與龍應台、南方朔、陳冠中、蘇童一起參
與了《探索跨越疆界寫作的秘密》論壇，她單獨作了《疆界並不如
煙──何必跨疆界》講座。今屆香港書展由《亞洲週刊》主辦論壇
和講座，香港貿易發展局透露，參加論壇和講座的讀者多達2,000多
人，是書展舉辦以來最多的一屆。有文章稱，以往15屆香港書展5、6
百個論壇和講座，從來沒有那麼多的讀者聽眾。在論壇和講座上，每
每講到往事，她常會哽咽，令讀者聽眾與她一起感受往事。不少讀者
向她提問時，不經意間會對她傾述自己幾十年來在中國大陸經歷的磨
難，讀者說著說著抽泣了，章詒和說：「你千萬別激動，你哭我也會
與你一起掉淚的。」
一個來自北京的作家，一部講述往事的作品，出乎意料地在香港如此
受到讀者擁戴。章詒和的作品，給讀者帶來了歷史的真實和沈重，集
體記憶並不如煙。
喜歡香港的自由
酷暑驕陽，章詒和與來自南京的作家蘇童，一起考察了灣仔舊區。舊
樓、寺廟、街市、窄道。90年樓齡的石水渠道藍屋是香港灣仔舊區地
標。在藍屋，她見到木樓梯，便蹭蹭上樓梯席地而坐，興奮地拍照。
她說，找回了童年的感覺，當年她就是穿著木屐上下樓梯的。
談到香港，章詒和說：「我很喜歡香港這座城市，主要覺得生活在香
港很自由，這是一座城市很重要的部分。一座城市不在乎有多少立交
橋，也不在乎有多少高樓和大廈。香港能讓人自由，不僅是我們這一
代，而且上一代，父輩這一代。自由是香港的一個傳統。1947年的時
候，數百名文化精英都來到香港，她能吸納各種人，吸納持不同政見
的人，持有不同生活方式的人，香港都能接納。」
心跳200進了3家醫院
5天的活動令她有點勞累，她在香港終於病倒了，半夜被急送就近的
銅鑼灣聖保祿醫院，再轉公立律敦治醫院。在救護車上，經測檢，章
詒和心跳210下，血壓極低，血含氧量極低。急救人員搖頭：「不可
思議，她怎麼受得了，命很硬。」章詒和卻對記者說：「我能扛，別
擔心。這麼大歲數了。這是10年監獄磨難留下的病。」
翌日傍晚，她堅持如期坐飛機返回北京。機組人員特別讓她平躺在最
前面一排座椅上。當晚她被送進北京協和醫院。第2天中午，她給記
者電話報平安：「我沒事。別告訴香港的朋友們，免得他們擔心。」
不到20小時，她竟然進了香港和北京的三家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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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詒和小檔案
章詒和1942年9月6日生於重慶，安徽桐城（今樅陽）人，「中國頭號
大右派」章伯鈞次女。1954年起就讀於北京師範大學附屬女子中學，
1960年起就讀於中國戲曲研究院戲曲文學系，1963年起就職於四川省
川劇院藝術室。
1968至1978年，以「現行反革命罪」被判處有期徒刑20年。1978至
1979年，獲平反、無罪釋放、恢複名譽，後在四川省文化廳劇目室工
作。1979年起就職於中國藝術研究院戲曲研究所，任助理研究員、副
研究員、研究員、碩士生和博士生導師。2002年至今，退休、寫作。
（2005.8.2）
〔原載《聯合早報》。轉載自《新世紀網》2005.8.7；
http://www.ncn.org/。推薦者：陳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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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釣魚台列嶼主權屬台灣，無庸置疑
〔中央社記者蔡素蓉彭佳嶼10日電〕陳水扁今天強調，政府對釣魚台
問題的立場清楚且堅定，從來沒有改變，「釣魚台列嶼的領土主權當
然屬於台灣」。台、日漁事糾紛、漁權問題與釣魚台主權爭議脫鉤處
理，過去是這樣處理，未來政府也將秉持相同原則，繼續為漁民爭取
最大權益。
陳總統上午搭乘直升機抵達彭佳嶼，主持「海疆屏障」揭碑儀式，他
致詞指出，彭佳嶼與鄰近的釣魚台互為犄角，扼控東海的大陸棚，且
附近海域更為全球4大漁場之1，經濟與戰略地位極為重要。
他說，到彭佳嶼不但要為海巡弟兄加油打氣，更是為展現捍衛領土主
權及海域疆界的意志與決心。
總統說，釣魚台的問題，政府的立場與態度非常清楚且堅定，從來沒
有改變過，「釣魚台列嶼的領土主權當然是屬於我們的、屬於台灣
的，這一點無庸置疑」。
他表示，有關台、日之間的漁事糾紛與漁權問題，將與釣魚台主權的
爭議分開脫鉤處理，這不但是過去政府就已經擬定的政策，更是漁民
朋友一致的期待與訴求。過去是這樣處理，未來政府也將秉持相同的
原則，繼續為漁民朋友爭取最大的權益。
陳總統說，台灣做為崇尚自由、民主與和平的國家，有責任也有義
務，依循國際法的規範與慣例，透過協商與談判處理國際爭議，而非
單方面的採取任何對抗的行動。台日之間的漁事會談已重新上軌道，
透過漁事工作小組的運作，更能強化彼此的互動與溝通，相信一定有
助於化解台日雙方長期以來所存在的歧異與爭端。
總統同時推薦海巡署出版的《台灣海洋》一書，認為透過對各群島、
列嶼及礁灘相關人文景觀、風俗民情及地理特色的介紹，希望大家在
閱讀之後，能培養出對國土深切的歸屬感及認同感，並重新找回台灣
在21世紀做為一個海洋國家的定位與發展的戰略。
〔轉載自《大紀元》2005.8.10 13:13；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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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響生命的洪鐘
恢恢的亮光，閃爍
掠掠憨痴的面孔
冥頑的殭尸，蠕動
具具傻笨的體軀
衰老的世紀在殘喘的廢墟上
筑起一排排騷亂的墳碑
憤怒的喧囂駕駛著萬千匹野馬
在十二月的時鐘敲響盡頭的那一瞬
揚起瘋狂的塵埃向著死亡的聖地──墳瑩
跑去
陰冷的死神揮舞著屠殺的大棒
歇嘶底裡的守衛著再生的大門
咆哮的靈魂在迷狂的頓悟中
掙脫了囹圄的枷鎖
超越本原
超越存在
發出了懵懂的嚎叫
宣洩著粗獷的羯磨
橫跨時空的兩極，剎那間
向遠古的溟世
跳躍奔騰
閃爍的亮光──，生命
沿著時空的運轉
遠行
燃燒的鮮血
吞噬著雄性般拱聳的山脈
蕩滌著雌性般窩窪的深淵
紅色的精液斑斑點點，涂滿這
鹵莽玄黃的土地
十二月的時針指向盡頭
喑啞的吶喊撞響神秘的鏞鐘
渾厚的鐘聲拍打著梵天的牆桓
凝重的回音在心靈的涅盤中震蕩
輝煌的聲音在光的急流中飛迸閃躍
焦聚的能量衝撞著時空
布滿了整個模糊和清晰的旮旯
將封閉世界的夔門震塌
這是被屠夫踐踏的野蠻的力
這是剿戮殘暴的憨笨執著的瘋狂
衝撞！掀起自由生命的喧囂
在歷史的峰巔上鑄煉金色的大鼎
在生死的浪潮中豎立起精神大纛的信仰
衝撞！蕩起死亡撕裂的瘋狂
以九千萬驚駭的力度
穿透冥冥靜止的太空
踏平那毀滅生靈的屠場
一千次死魂的担落呵指指劃劃
迷朦的世俗正掃蕩一切本能的虛假
超越的靈魂
舉起酒杯把甘醇的美鬯
向逝去的年代灑下悲壯的奠祭
死亡的胚胎中正孕育著新世界的生命
千百萬驃悍的俊杰
隨著呼嘯湮滅的洪峰舞蹈而來
唱起歡樂的抒情之歌吧
跳起瘋狂的生命之舞
在一遍顫栗的震響中
用歡欣的淚水為新涅（般木）的誕生
進行一場莊嚴隆重的洗禮
（1985.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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