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顿得意洋洋地从中国返回，不仅饱了口福，吃了地道的中国山珍
海味，还饱了眼福，游了桂林山水，置身于兵马俑之间。比这更重要
的是，他认为中美关系有了“突破”，因为江泽民给了他“面子”，
他在北大的演讲以及江克记者会都被允许现场直播。中国人能从电视
上全文听到美国领导人的讲话，这在中共新闻史上还是第一次。以前
雷根总统到北京访问，他的演讲都是事后剪辑播出，里面关于民主自
由的话都被删去。

现场直播，才能反映真实。八九民运时，天安门绝食学生和政府的谈
判焦点，是要求把谈判现场直播。但政府没有答应，后来答应也没有
做。学生所以这样坚持，就是担心事后剪辑播放，不能反映谈判的实
况。

现场直播，使人们看到事情的本来面目。中国民众，从现场直播的记
者会，可以很容易比较出江、克的表现优劣：

第一，内容不同。克林顿重点讲的是，要限制政府的权力；要尊重人
民的自由。克林顿的话反映了美国人的主要想法：一切政府的本质都
倾向于滥用权力，因此必须对政府权力加以限制，要三权分立，并有
新闻自由的监督。而人的本质是自由，尊重和保障人的自由是政府存
在的意义。人，可能会滥用自由，但在滥用自由造成的危害，和政府
剥夺人的自由造成的危害之间，后者的危害更大，代价也更大。江泽
民讲的正相反，强调的是稳定。江泽民的话是所有专制国家领导者的
老生常谈，以稳定为理由，要人们牺牲自由。

第二，表达方式不同。克林顿没有讲稿，直接回答问题。江泽民在很
多问题上都是拿着稿子念，生硬而乏味。而中方翻译则念的是事先译
好的江泽民的“答话”。这种事先准备等于是做假，根本没有记者会
一问一答的真实感觉。

第三，表情不同。克林顿一脸严肃；江泽民则一直咧嘴，有时像是傻
笑。而且在答话中，不时插入一两句英文，给人卖弄的感觉。双方都
有翻译，没有必要插入英文。中方翻译把江泽民的话都译成英文，但
对他不时插入的英文，则没有，也不可能再翻译成中文，结果，电视
前的中国观众，不懂英文的，根本不知道江泽民突然叽哩刮拉插入的
洋文是什么意思，等于人为地制造了理解障碍。如果江泽民能够全部
用英文讲，也是可以的。但这样偶然插入一两句英文，既不合适，这
种卖弄也让人笑话。

江、克的表现不同，不仅由于个人水准，也是新闻自由导致的。克林
顿在天安门广场检阅解放军仪仗队时，非常严肃。他不敢笑。因为他
知道，美国的电视在直播这个场面，如果他稍有不严肃，会被美国媒
体骂死，因为这是天安门，是六四屠杀发生地。但中国没有新闻自
由，江泽民怎样出丑，谁也不敢报导，更谈不上批评。不要说他卖弄
英文，两年前他在西班牙王子和王后面前突然掏出木梳梳头的举动，
被国际媒体嘲笑，但中共媒体没有只字报导。恐怕连江泽民的随从也
不敢提醒这样做有伤大雅。

现场直播，是新闻自由的起步。因为现场直播的意义在于，它是直播
真实；而经过剪辑，尤其是意识形态的剪辑，会完全改变事实的面
目。就像9年前的天安门屠杀事件，中国大陆老百姓看到的官方剪辑
后的电视画面，完全是“暴徒”在炸军车，破坏治安；而海外的中国
人从西方媒体看到的现场直播，情形则完全不同。

克林顿走了，中国大陆的现场直播会不会继续下去，还是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