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克林顿对中国大陆的9天访问行程敲定之际，美方突然又提出一
项动议，即参观兵马俑博物馆之后访问西安郊区农村。果然克林顿如
愿以偿。他不但实地考察了下和村，而且与村民进行了面对面的座
谈，尤其对大陆农村选举表现出浓厚兴趣。据说克林顿对农民直选村
干部“印象深刻”，那么真实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

党的权力无所不在

谁都知道，大陆是一个农业社会，农村人口占80%以上。虽然经过20
年来的改革开放，乡镇企业遍地开花，一部份农民转化为工人，另有
一部份农村青年流向城市，但基本比例并无太大变动。贫穷、落后、
愚昧依然是农村最明显的特征。虽然说中共建政50年来，历经沧桑风
雨，但农村的基本形态依旧，还是那样一些传统，还是那样一些观
念，还是那样一些面貌。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经过人民公社化运
动，剥夺了农民拥有土地的权力，农民变得无所依靠了、麻木了、也
更穷了。

中共的权力触须当然也伸延到农村。比如，最基层的村党支部，稍高
一级的乡党委便是党在农村的权力机构。就基层党的书记而言，名义
上是党的化身、党的方针、政策的执行者，实际上则依然是农民，而
且是等而下之的农民，粗鄙、无知并带几分草莽性。共产党的光环使
这些党的基层干部不伦不类，既失去了农民的纯朴厚道，也不具有城
市官员的知识色彩。他们成为一种异类，吃喝成性，毫无法制观念，
无恶不作。因此，农民在背地里称他们“土匪也不如”。

邓小平在改革开放之初选择农村为突破口，是因为他知道“民以食为
天”的道理，是因为他知道农民与土地的依存关系，是因为他知道在
农村推行改革主张比较安全。事实上，毛泽东也知道这一点，无论他
当年“打土豪，分田地”，还是土地改革运动，都是为了讨好农民。
只不过到后来他背叛了自己──是浪漫主义害了他。

“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失灵

大陆农村基层实行民主选举始于10年以前。1987年，中央民政部（而
不是国务院或其他权力部门）下达文件，决定大陆村一级实行民主选
举。当时民政部在大陆划定了59个模范县作为选举试点，以便熟悉选
举过程，让民众了解直接选举的好处。北京显然认为，在农村率先推
行民主选举不会对共产党执政构成任何威胁，同时对保持农民生活的
积极向上、乡村的政治稳定非常重要，因为农民早已对共产党任命的
地痞流氓式的地方干部深恶痛绝、恨之入骨。

北京还有一个想法未见诸报端，那就是顺应世界民主潮流。在这之
前，城市学生运动此起彼伏，如火如荼，较为开明的胡耀邦因此下
台。赵紫阳接任总书记以后，也不想戴一顶“保守派”的帽子，于是
就想到在农村推行“民主”，即在农村和小型乡镇进行村委会一级领
导的直选。先农村而后城市，自下而上，由点到面，也比较符合毛泽
东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思想。

到现在正好10年。如果不是1989年的政治动乱，如果不是同样开明的
赵紫阳被拉下马，大陆的民主制度建设应该比现在好得多。天安门事
件发生以后，整个政治改革的步伐陷入停顿状态，村一级选举的推广
工作也随之减速以至停顿。1992年，中央民政部再次获准推行新的选
举政策。官方的说辞是，截至1997年底，大陆90%以上的农村实行了
直接选举。

美国前总统卡特设在亚特兰大的“卡特研究中心”，曾派遣一个代表
团前往中国大陆观察村一级选举，回来发表了一份报告。报告对大陆
村一级选举在机制、方法以及民众民主意识方面颇多微词。最后的结
论是，与真正意义上的选举还有不小的距离。

选举不过是“新瓶装旧酒”

选举结果却出人意外。据一项调查显示，80%以上的当选者依然是原
来的村干部。并非是那些人工作做得好，深得人心，而是农民们十分
无奈。心目中的人选，要么是无意参选，要么是根本不能跻身于候选
人之内。原来的村干部都有一定的人脉关系和政治资源，只要参与竞
选一般来说都不会落空。再就是，如果发现有人胆敢不投他们的票，
以后的日子就别打算好过：轻者给小鞋穿，重者明目张胆报复、打
击。

报载，山东金乡县就有一个落选村长，对于没有投赞成票的人，组织
几个死党挨个儿教训、殴打、罚款、向他道歉，令村民们胆战心惊。
结果这个落选村长成了方圆十里一霸，人见人怕，人见人敬，比在台
上还风光。

与台湾的里长选举比较起来，大陆村一级民主选举简直不能同日而
语。台湾里长选举虽然也不是尽善尽美，也有买票、贿选等弊端，但
那毕竟是在竞选，候选人毕竟有自己的政见和理念，毕竟是通过票
决。民众的民主意识也要成熟得多、自主得多。而大陆村一级选举则
不然，像样一些的在黑板上写几个名字，发一张巴掌大的纸片让民众
写，简单一些的则由上级代表宣布几个名字，举手表决了事。

更重要的是，村一级党的组织并没有因为实行民主选举而撤销，党的
支部书记依然凌驾于村长、村委员之上。他们还是农村当然的主宰。
从这个意义上讲，选举只是一种形式，一种欺骗人的手段，或者说是
共产党用来维护自身统治的一个方法。即便是非共产党人被选为村干
部，他们依然会俯首贴耳与共产党合作，受制于共产党的领导，不
然，可能会一事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