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与改良问题的争论以郭罗基教授在世界报上发表《中国海外民主 运动的分野》一文为开始。随后,革命派群起而攻之,从各个角度对 郭教授的观点进行了驳斥和抨击。虽然郭教授对那十几篇批判的文章 至今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舆论的看法似乎结论已经明确,那就是: 革命是中国实现民主化的选择之一,而改良未必能给中国带来民主。 咋一看来,这样的结论的确无懈可击。但如果我们细想一想,就会发 现很多问题尚未得到圆满的解释。为何会有革命与改良之争?革命与 改良的定义是什么?革命与改良放在一起,它的内涵又是什么?革命 的方式有哪些?这些方式哪个更有现实的实现的可能性?这些问题恰 是这个结论所没有明确回答的。 革命派曾给革命下过一个定义,“革命就是事物前进的一种突变状 况,是事物的一种全面更新”。按照这个定义,世界历史上没有几个 根本性政治变革不是由革命来完成的。我们再来看看改良。什么是改 良呢?我在革命派的文章中没有找到他们对改良的定义。为此,我查 阅了汉语字典。汉语字典中给出的改良的定义是:“反对从根本上推 翻不合理的社会制度,只主张在原有社会制度的基础上逐渐加以改善 的思想”。如按这种说法,中共现在的做法就是改良,因为他们做的 仅是制度内的变革。而作为同样希望结束中共一党专制统治、建立民 主中国的郭教授,岂不就是一个革命者吗?尽管他自己也许没有意识 或不愿承认。如此看来,双方又在争论些什么呢?为此,我重读了郭 教授的那篇《分野》,发现郭教授文章中的通篇讲述的不过是“暴力 的危害性”,“暴力未必带来民主”,“暴力所给整个社会带来的沈 重的代价”,“历史上也有很多通过渐进的自上而下的方式实现民主 的例子”,等等。稍微了解一点历史的就会知道,这也是事实,郭教 授的论点同样有根有据。 推论到了这里,好像很难有什么结论了,但如果我们把这场争论放在 争论产生的背景下,放在目前中国社会现实的大背景中,就会不难发 现:这场争论不是要不要革命的问题,而是在实现中国民主转型中在 策略上的暴力与非暴力之争、武装革命与非武装革命之争、流血革命 与不流血革命之争。革命派列举了诸如“法国大革命”、“美国独立 战争”等民主革命的典型例子,来说明革命是天赋人权。这一点的确 没有错。但我们不要忘了,那些过去的真理,在今天也许就是惑人的 教条。试问,在军事技术已高度发展的今天,用土制的炸弹能否战胜 1989年6月的坦克?类似法国大革命的人民武装起义是否有在20世纪 末叶的中国发生和取胜的可能?先占领一个城市做为据点然后进军全 国是否符合中国的现实?现在是否还是只要有长矛、火炮就能攻克巴 士底狱的时代?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一味地强调不放弃暴力又暗 示着什么?这种“革命有理论”后面的潜台词又是什么呢?如果暴力 无法成功,这种革命与改良之争的意义又在哪里?尤其是这种争论对 中国未来的民主转型有哪些指导性意义?前苏联、东欧,及台湾、南 韩,还有最近的印尼的革命都算不上暴力革命,都没有那些疾风暴雨 式的刀光血影的场面,而且都是自上而下的转变。从这种意义上说, 我们如何评断他们是革命还是改良?我认为中国民主运动当前问题的 焦点不是人民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有没有权利起义,而是如何促成一 个相对于中共的强大的压力集团的存在;问题的关键不是暴力是不是 可选择的手段,而是民主力量如何去把握民心所向。如果能认清并做 到这一点,那么全国性的罢工、游行、示威,以及由此带来的专制集 团的孤立,就足以孕育出一场不流血的民主革命。真正的智慧永远不 是铁血式的,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现在民运的突出的问题不是何时和怎样从纽约进军北京,而是化外部 压力为内部施压,化呐喊主义为行动主义,化分裂为团结,化一己的 民运为人民的民运,化公开斗争为秘密斗争,化宣传为主为组织为 主。从这种意义上讲,真正的分野不是革命与改良的分野,而是国内 斗争与国际施压的分野,是要团结还是要分裂的分野,是务虚与务实 的分野,是道德与不道德的分野,是公开斗争为主还是秘密斗争为主 的分野,是宣传更迫切还是组织更迫切的分野。斗争方式是革命的还 是改良的并不重要,也没法绝对分清。问题是我们是否有强大的力 量,是否能给专制统治者以震慑。我们的民主事业再也不能在无谓的 争论中耗费时光,而要以一种历史的使命感对人民负起责任,尤其是 要树立起一面团结的道德精神的旗帜。只有这样,中国的民主运动才 有希望,进行上述的分野才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