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独问题对中国民运而言一直棘手,尤以西藏问题为典型。尽管民运 人士在西藏人民的自由这一原则上不存在争议,但落实到自由的程度 上就出现了分歧。让西藏高度自治,还是独立?多数民运人士持前一 种意见。对此,西藏独立运动活动家达瓦才仁先生说:“西藏问题是 中国民运的试金石。”台湾洪哲胜先生虽然认为台湾的情况不同于正 被中共统治的西藏,却也“敬告民运分子:‘是否尊重人民自决权’ 这一课题,正严酷地考验着你们!” 西藏问题的历史背景有些含糊之处,导致了一定争议。不过追溯遥远 的历史并没有多少现实意义。俄罗斯与乌克兰悠久的联合阻挡不了最 终的分离,美国立国甚晚却能保持巩固的统一,分崩离析数千年的西 欧则已经迈上了“大一统”的轨道。这里,人民的选择是决定性的因 素。那么,是不是应当让西藏人民作出自己的选择呢?曹长青先生是 民运队伍中为数不多的藏独支持者之一,他说:“自由是最高的价 值。”的确,自由是神圣的。而且如果中国民运不允许西藏人民获得 自由,他们自己对自由的追求也就不再理直气壮。本着这一最高的价 值,西藏人民应当拥有民族自决的自由,而且可以预料,“独立”将 通过自决而顺理成章地成为“西藏人民的权利”。 如果现实问题真的能够完全依据这样简单的原则来彻底解决,那么这 个世界将多么安宁。克什米尔可以摆脱异教徒的统治,北爱尔兰也将 回到祖国的怀抱,巴勒斯坦人民更不必为自己的家园而战斗多年。为 什么现实如此无情?因为: 自由需要制衡 权力需要制衡。权力的集中比权力的滥用更可怕。 自由需要制衡。自由的滥用比自由的缺乏更可怕。 有些内向型的自由,比如信仰自由,称之为“绝对的自由”大概并不 过分。然而更多种类的自由直接作用于外界,不同主体的自由互为消 长,只能在相互的制约与平衡中达到稳定。民族的自由更是如此。以 色列与巴勒斯坦曾经针尖对麦芒一般否认对方的自由,往事不堪回 首。 西藏人民自决的自由意味着独立的自由。它对汉族人民造成了怎样的 影响呢?西藏的独立,将在效果上侵犯汉族人民免于恐惧的自由。什 么恐惧?人口稠密地区直接暴露于边境的恐惧。藏族本身对汉族构不 成威胁,西藏独立运动也可以承诺中立,但人们不会忘记,在他们最 困难的时候,是哪个国家给了他们最慷慨的帮助。那是一个民主的国 家,同时又是一个以“中国威胁论”为由发展核武器的国家。中国对 西藏的拥有也许侵犯了那个国家免于恐惧的自由吧,也许由中立的西 藏充当缓冲是两全之策,但现实容不得一相情愿。 为了汉族人民免于恐惧的自由,请西藏人民不要急于行使独立的自 由,除此之外西藏人民将拥有一切应得的自由。 现实世界的多元性决定了政治问题的复杂性。我们相信“自由是最高 的价值”,同时必须明确: 务实是政治行为的基本准则 政治不是儿戏,也不是解数学题。为了人民的福祉,我们必须务实。 沈迷于理想的人们难以务实。民族自决(及地区自决)的理想往往带 来灾难。我们不会忘记在波斯尼亚发生了什么。拿西藏同波斯尼亚相 比不一定妥当,不过在西藏流亡政府那数倍于中共西藏自治区的“大 西藏”版图上生活的居民早已不再是单一的藏族。 下面不妨假定中共垮台之后西藏人民随之行使自决的权利。如何处理 几与藏族匹敌的异族人口呢?为避免类似于波斯尼亚的局面,也为了 实现独立的梦想,西藏独立运动大概会退而求其次,在藏族占绝对优 势的西藏自治区范围内自决。表决的结果是显然的。进一步假定民主 的中国政权尊重他们的选择,他们终于获得了独立这一对民族而言最 高的自由。西藏独立运动可以勾画香格里拉的美景,但不要回避新的 梦魇。 上面一个前提是西藏在中国民主政权的许可下独立(有人寄希望于西 藏单独摆脱中共集权统治,但中共不可能允许自己的专制链条打开缺 口;而“民族主义”正是它赖以欺骗民众的救命稻草,“分裂祖国” 也是它丑化民运的口实)。民主政权必将处于两难的境地,因为它更 需要对自己的选民负责。它的选民以汉族为主。汉族人民能否答应西 藏独立呢?看一看米洛舍维奇的选民怎样对待科索沃。除了上面那条 理性的原因,不可忽视的是根深蒂固“大一统”思想。这可以算作封 建遗毒,同时也是不争的事实。违背了选民意愿的政府很难延续,那 么,什么人将取而代之呢?看一看1933年谁在德国取代了“丧权辱 国”的魏玛共和国。民主的制度本身不能避免专制的复辟,独裁者甚 至可以通过民主的形式合法地上台,如果他巧妙地利用人民的缺陷。 即使新政府符合“民主”的定义,我们仍然无法保证其决策的正确。 看一看近来印度、巴基斯坦的民主政府顺应民意的举动。更不要忘记 中共的遗产,它使汉族拥有一批经历过高原考验的军人,他们甚至比 很多藏人更加了解西藏的山川。 理想必须屈从于现实。这对理想主义者的心理是无情的打击,它来 自: 冷酷的理性 在一本书中读到“冷酷的理性精神”几个字,感慨不已。理性意味着 近乎冷酷的理智。不如此,无法应付冷酷的现实。 务实的原则要求我们以冷酷的理性处理政治问题,而不是诉诸激情。 冷酷的理性要求我们深刻认识政治现实的复杂性,从而不致冒进。对 西藏人民争取自由的斗争而言,理性精神导致的是对独立目标的否 定。达赖喇嘛务实。他的目标已经定位于谋取西藏在联邦中国之内的 高度自治。 对于民族自决权的问题,严家祺先生在其草拟的《联邦中国宪法草 案》中提出了建设性的主张:联邦建立25年之后,西藏可进行自决。 搁置,或许正是最好的出路。这里举一个可能不很妥当的例子:100 年前,美军征服夏威夷。如果那时夏威夷人民进行自决,结果可想而 知。50年后,美国“修文德以来之”。中共统治西藏40年交不出成功 的答卷,这是其专制本性使然。但历史已经如此铸就,而且这段历史 导致的现实就是西藏人民操之过急的自决无异于玩火。 西藏人民的苦难绝不是唯一的。西藏人民被侮辱、被屠戮的同时,中 国大地哪里不是遍野的哀鸿?西藏文化被摧残,中国又有哪个民族幸 免于难?中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专制是万恶之源。我们不要再拘泥 于“民族自决”的争论,而应携手向中共宣战。中国各族人民在中共 的魔掌中患难与共,也将共同赢得解放。这一天已经为期不远。这更 加要求我们及早为即将面临的问题作好准备,包括对西藏问题的准 备。西藏独立的倡导者们,请三思而行。为了西藏人民的福祉,务请 务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