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8周年的晚上,我和二位朋友在宁波大学的一间在房子里听 到您的声音。当听完您的《假如我的儿子还活着》,我舔到了自己在 黑暗中流下了泪水。 我想给您打个电话、写封信,安慰您受到巨大伤害的心灵,但我没有 您的电话号码、通信地址。即使有,我担心我的片言只语不但不能减 轻您的痛楚──或许恰恰相反──由于我对事物的肤浅认识和笨拙的 表达能力将可能进一步伤害您,一个在专制政权下决不低头的、深刻 地理解了生命和爱的伟大母亲。 那一年我和您的儿子一样,也上高中,也是17岁,也是个热血青年。 不同的是,他在北京,我在浙江;他有着1米82的个子,我只有1米 68。而真正的差别在于他举起了追求真理、追求自由与民主的旗帜, 他喊出了:“你们倒下,还有我们。”他真的倒下了,鲜血映现出一 颗勇敢诚挚的纯朴之心和法西斯者的狰狞嘴脸。 一晃9年多过去了,您一定在无数个梦中梦见了您的儿子,而醒来怀 抱空空。您一定无数次在房间里、在楼梯上、在天安门大街、在人大 附中的校园、在充满着人们母子情深、飘荡着欢乐笑声的任何嬉戏的 地方,看见了您的儿子。然而他再也没有回来…… 然而他并没有离去!然而您的儿子仍然活着!他就活在千万个成长起 来的、那年也和他差不多大的有志青年身上。他就是我们,我们就是 他。他以绚烂的光芒照耀着我们、祝福着我们、牵引着我们前进。他 将和我们一起跋涉到一个自由、幸福的湖边。那时,他像一颗宝石在 宁静的蓝色湖底,闪烁着得到了永生的光彩。 您的儿子还活着。在民主的天空渐趋明朗的背后,他一定渐渐展露出 他的微笑。他也在那遥远的地方为不能陪伴母亲而内疚。他又为母亲 理解了他而欣慰。他为一年年来,青年的怯懦、自私而无话可说。他 和那些一起倒下的大哥哥、大姐姐们在天堂里时刻注视着仍和地狱重 叠在一起的人间。 在最基本的母爱这个层面上,愿天下的母亲都是我的母亲,愿我能分 担天下母亲们的痛苦,尤其是那些被暴政剥夺了他们儿子的可爱生命 却丝毫没有被吓倒而是更清醒更坚决地控诉、反抗暴政的坚强母亲。 愿和丁子霖一样的母亲们能接受我们唤您一声“妈妈”。愿您们在我 们的身上看到你们儿子的生命!(1998年6月29日) [作者林辉因浙江中国民主党组党事件于7月15日被捕。本信是作者 入狱前托徐文立交给丁、蒋二位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