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乘车经过斯德哥尔摩的一条街,街头的一幅白布帘上写着的一个 大大的漂亮的中文草体“书”字突然映入眼帘,一时兴奋地猜想,可 能是斯德哥尔摩破天荒地出现了一家中文书店。赶忙下车察看,结果 令人气馁,原来是一个日本书法展览的广告。 在瑞典的展览世界各国各个民族文物的民族博物馆里,也有一个不小 的日本厅,展览小小的岛国日本从我们大大的古老的文化“母国”学 去的东西。问为什么没有看见中国厅,据说是中国人自己没有兴趣来 捐赠文物和出钱出力筹办展览。 就在前不久,大陆的《半月谈》杂志采访了向克林顿提问的北大学 生,似乎大陆舆论都给予向克林顿提出“尖锐问题”的北大学生以 “高水准”的评价。其中第一个提问的北大艺术系广告专业的梁山鹰 更是受到夸奖,因为他提出了克林顿承认的“没有轻松的答案”的问 题。 这个看似“很好”(克林顿语)实则无理的问题是: “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对美国的文化有了更多的了解,比如欣赏电 影《泰坦尼克号》;但美国人民对中国的认识却少得可怜。你打算怎 样加强两国人民真正的相互了解与尊重。” 之所以说这个问题提得无理,就是因为梁山鹰所代表的北大学生把推 介弘扬中国文化的责任推给了美国总统。这足以让默默地以自己的经 济实力和兢兢业业的努力向世界介绍自己的民族文化的日本人笑掉大 牙。 文化如水向需要的地方流 其实美国人何曾刻意地向世界推介自己的文化,至少没听说有美国学 生向外国总统这样提议过。美国的文化本来就是一个大杂烩,他们自 己也不认为自己的文化特别高明,所以他们老往外面跑,想看看他国 的古老优秀文化。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梁山鹰说的“我们这一代年轻人受美国文化的影响 是很深的”的情况呢?一个最简单的答案是:“需要”。 美国人用刀叉吃饭并不比中国人用筷子吃饭高明,为什么中国会需要 美国文化呢?其实在1978年中共决定向西方开放时,他们只希望引进 西方的技术以推动工业化。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中国在经营管理上 也需要西方的许多东西。 这种接受西方物质文化的需要必然地带来其它文化成分的引进。比如 说,当西方科技进入中国,随之而来的还有牛仔裤和迪斯科音乐。是 中国人自己在心理上出了问题。当他们把美国看作榜样时,他们也就 不加考虑地把美国的所有东西都作为一种象征接受进来。而奇怪的 是,美国文化中最优越的民主制度和人道精神,却并不如牛仔裤和迪 斯科那样在中国受欢迎。 美国学生去中国学什么? 在北大的演讲中,克林顿很诚恳地谈到,希望更多的美国学生去中国 学习。这使得梁山鹰所代表的中国年轻学生得到一种民族尊严感的满 足。 如果我们面对现实,我们就要问:美国学生到中国去可以找到什么可 以供他们学习的?一个自称是源于西方马克思主义的专制政治制度, 一片疮痍满目环境破坏水土流失的土地,一代穿牛仔裤吸外国烟听摇 滚乐、认得英文比古文多的年轻人,充斥街头的或盗版或仿照美国的 科技文化和日常生活用品、传统道德荡然无存…… 美国学生将再也找不到书上描述的那个有自己古老博大精深文化的中 国。所以克林顿说“没有轻松的答案”。 早在1934年,就有陶希圣等10位教授发表了一个叫做《中国本位的文 化建设宣言》。他们沉痛地宣称:“中国在文化这个领域上已经死了, 因为它的在政治形式、社会组织以及在思维的形式与内容上的典型特 征已经不存在了。这样的人民已经慢慢地不能再被看作中国人,因为 从文化的角度看,在中国已经基本上没有中国人了。……” 其实1930年代的中国比起今天的共产中国来,还是满中国的。如果悲 哀的10位教授认为那时的中国人已经不算中国人了,那么今天这些向 克林顿提问的中国学生算什么人呢? 重建中国文化、弘扬中国文化的重任,我们能指望这些只会指责美国 总统学习中国不够、而不去谴责自己的破坏传统文化的政府的北大年 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