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个社会运动或政治运动必须占有和使用某些资源才能存在和发
展以至成功。中国的民主运动也不例外。人们谈论资源的时候总是想
到经济资源、人力资源和军事资源。也就是说，你有多少钱，你能调
动多少人力，你有多大的武装和武装威慑力量。这些资源对一项政治
事业的成功无疑是十分重要的，有一些甚至是不可缺少的。我们常常
可以听到这样的评论，中国的民主运动不能或未能代表某一阶层或群
体的利益，因此资源匮乏困难重重。这的确道出了中国民主运动目前
的一个困境。从上述资源的角度上来说，中国民主运动的力量目前是
弱小的，那么，它是否具有发展的潜力呢？也就是说，它是否具有潜
力获得发展所需要的资源呢？人们常常局限在现实可见的利益层面去
考虑资源问题，事实上，还有一种重要的（对于弱小的力量尤为重要
的）资源，那就是道义资源。它是中国民主运动的潜力和信心之所
在。
何谓道义资源

那么，甚么是道义资源呢？给道义资源下一个准确而又完整的定义几
乎是不可能的，但我们至少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把握它的内涵。所
谓道义资源是指：

一、人类的正义源头（上帝、天理）赋于符合人类公益原则和肯定人
　　类生命价值的事业的超越个人、超越物质、超越历史的力量、智
　　慧、信心和精神财富；
二、符合人类公益原则和肯定人类生命价值的历史发展潮流所具有的
　　不可阻挡的推动力；
三、符合人类公益原则和肯定人类生命价值的事业所具有的唤起人类
　　良知的能力；
四、与违背人类公益原则和人类生命价值的邪恶势力作斗争时所具有
　　的道德感召力；
五、上述力量、能力、推动力、智慧、信心、精神财富和道德感召力
　　所具有的逐步获得现实可见的经济、人力、军事等资源的潜在能
　　力。

用通俗的话来说，道义资源是人们从事一项正义的事业、做“善事”
时所具有的特殊能力、心理优势和精神财富，以及“得道多助”的规
律所预备的各种助力。

民主力量占有道义资源．专制力量不占有道义资源

民主制度比专制制度更符合人类的公益原则，更加肯定人类的生命价
值，这一点毋需多论。因此，以结束中国的专制制度，建立民主制度
为目的的民主力量显然比专制力量占有更多的道义资源。

现在中国的专制力量手中掌握着中国的大多数资源（非道义资源的资
源），更多地利用人的恶，而不是人的善，去调动和使用这些资源，
以图延长专制制度的寿命，以及保住由此而来的利益。“六四”屠杀
和疯狂地用权变钱就是最典型的实例。相反地，中国的民主力量更多
地是利用道义的精神去感召人们的良知，逐步建立在中国实现民主自
由和保障人权的基础。

人们加入专制阵营或与专制合作多半是由于利益或受到威胁，代价是
充分显示恶或失去独立人格。而人们退出专制阵营、不与专制合作或
加入民主阵营，基本上是出于良知。严家祺先生曾经说过，“良知是
上帝的声音，遵循良知的行动，会给人带来内心的宁静。而只有宁静
的内心，才能正视现实并战胜外来的任何压力。”这是民主力量的强
大心理优势。

至今为止，在中国的现实社会环境下，投身民运还是一件担风险的
事，是为了改变现实中不合理的专制制度而做的奉献，因此具有很强
的道德感召力。这一点可以从“6．4”后，民运人士在躲避中共政权
的迫害和与专制力量作巧妙斗争时，所得到的帮助和支持中看到。民
运人士均“以反革命为荣”（熊焱语）。

世上也许没有人不承认，中国的专制老人的政治技巧非常纯熟和精
高，然而，他们在每一个历史的关头所作的决择都让人觉得愚蠢，这
是因为他们不占有道义资源，因而缺少超越个人、超越历史的智慧和
能力。袁世凯百日称帝和邓小平“6．4”屠杀就是例证。

实现民主自由和保障人权是人类普遍承认和肯定的价值，中国的民主
力量顺应了人类这一进步的潮流，因此势将发展壮大。中国的专制力
量是这一潮流的阻力，因此必然式微消亡。正因为此，中国民主运动
具有坚强的生命力，蕴涵了蓬勃发展的潜在能量。中国民主运动的信
心就系于此。

道义资源的无限性

道义资源与其它可见的物质资源最主要的不同在于，道义资源是不可
度量的，是无法用计量单位具体标价的，是无限的。对任何一种物质
资源来说，一个政治力量或社会力量占有其中一部分必然以其它力量
缺少这一部分为前提。也就是说物质资源的占有具有排他性。然而，
任何真正占有道义资源的政治力量或社会力量，不仅不会排斥其它力
量而图独占，反而会以其它力量，特别是对立力量，共同来占有道义
资源为目的。否则，要么不是真正地占有了道义资源，要么将会丧失
道义资源。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出于好的动机而做好事的人，是绝
不会反对别人来做好事的，不然就是动机有问题。专制的可恶不仅仅
表现在专制者做坏事不受限制，甚至更表现在专制也常常垄断了做好
事的权力。

近来可以常常听到这样的评论，共产党搞改革进步了，因此中国民主
力量的基础削弱了。暂且不论共产党是不是真的进步了，退一万步
讲，即使共产党真的进步了，也就是说中国的专制力量发生了向民主
方向的转变，这恰恰是民主力量所翘首期望的，也是民主力量经年奋
斗所争取的。这种转变只能坚实和扩大民主力量的基础，而不会削弱
和动摇它。对共产党每一个具体的进步，民主力量都会持肯定的态
度。希望并争取大家来共占道义资源才是道义的。道义资源绝不可能
被某个个人或力量独占或霸占，包括现在的民主力量。产生独占或霸
占道义资源的心态也许正是失去道义资源的第一步。

道义资源的潜在能力

道义资源之所以被称为资源，是因为任何一项事业（政治力量和社会
力量），一旦占有了它便具有获得其它可见的物质资源的潜力。这种
潜力的能量更明显地从相反的方面表现出来，那就是，一项事业无论
现在占有多么大量的物质资源、有多么强大，如果它不占有或占有太
少的道义资源，那么这些物质资源也会最终失去，这个事业也会最终
式微消亡。正如中国古典名着《菜根谭》里所讲的那样，“为善不见
其益，如草里冬瓜，自应暗长。为恶不见其损，如厅前春雪，当必潜
消。”

道义资源所蕴涵的能力常常是潜在的，因此需要挖掘发挥。值得指出
的是，这种挖掘发挥的过程往往是艰难漫长的。这是因为，一项符合
人类公益原则和肯定人的生命价值的事业，并不一定直接地符合人们
的急功近利，也不一定和固有的价值观完全吻合。因此不难明白，道
义资源所蕴涵的潜力发挥至何种水平需要其它条件的配合，需要有智
慧地、适时合理地挖掘才可以收到成效。

特别值得指出的是，运用道义资源获取其它可见的物质资源的过程应
该是道义的。不然的话，道义资源就会在这个过程中被兑换掉。人们
不难从历史中找到这样的实证，急功近利地推动一项本来占有道义资
源的事业非常容易把这项事业的道义资源丧失殆尽，使事业偏离甚至
背离原道而驶。中国的民主力量不能不记取这样的严重教训。

结语

获得道义资源是容易的，丧失道义资源更要容易几百倍。面临许多现
实困难的中国民主运动，需要以百倍的恒忍，深植于道义资源之中，
不然就会像倒悬在半空中的植物，很快就要枯萎。在美国南北战争打
得最激烈的时候，一位牧师安慰林肯说“上帝会站到我们一边”，林
肯回答说“我所担心的，不是上帝有没有站到我们一边。我所担心的
是，我们有没有站到上帝的一边。”今天，我们可以用通俗的话这样
讲，我们所担心的，不是道义有没有站到我们一边，而是我们有没有
站到道义一边。（1993年为纪念“6．4”4周年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