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盗回被宙斯窃据的火种,触犯天条的普罗米修斯受到天帝的惩罚, 在高加索的悬崖上被紧紧束缚,凶恶的猎鹰啄食着他的肝脏,使他承 受无尽的痛苦。然而,他无怨无悔。今天,当我回忆起20十年前的一 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不断在我眼前显现。在恶毒的天条的诅咒下, 你们现在好吗?盗火者们,你们是否还热情如旧,是否还记得当初的 一切?我试着记录下雪泥鸿爪的片段,以冀抛砖引玉。 一、“79”民运在杭州的兴起 1978年大约是10月底,我去金钗黛巷杭5中宿舍朋友陈维健家。好多 以前认识的朋友都在:吴报建、章某某,还有几个面熟但叫不出名字 的。大家脸上都有一种兴奋感,似乎在我进去以前热烈地谈论着什么 事。 我原来在抚宁巷小学读书,四年级转到了木场巷小学。我初小的同学 有很多是陈维健的中学同学。陈维健的母亲万老师又是一个极为慈祥 的人。陈维健的父亲被打成右派后,家境一直不好。一些较优秀的、 知识份子家庭出身的学生经常去他家交换书籍、交流思想、谈论对时 局的和中国前途的感想,日复一日自然成了莫逆之交。 陈维健体魄强健、生活严谨、不苟言笑,逆境中的生活养成了他喜欢 深思,以自己的价值观念来评判周围的是是非非。在人性被极端扭曲 的时代,这种独立的人格真可谓凤毛麟角。他当时以“可教子女”的 身份在码头从事非常繁重的装卸工作。 事后知道,陈维健和他周围的朋友们,在听说北京西单民主墙的消息 后,已经多次以“郑石鸣”(郑奋、鲁石、民鸣)的联合笔名,利用 上夜班的机会,在路过湖滨(现解放路百货商店新旧楼交接处)时, 张贴了《国民性一瞥、二瞥》等反专制、倡民主的文章。他们利用夜 色,带着大口罩,提着浆糊桶,到了那里,一人扶着自行车,一人站 到书包架上,匆匆贴好,立即骑车向北消失在黑暗中。 我当时在玉泉杭州植物园工作,每周进城一次,在与陈维健和他的朋 友们的交往中,我提出可以为他们抄写文章,因为我兼任单位的宣传 和美工,文具纸张可以领用。几次抄写后,我又借用陈维健的个人笔 名“民鸣”写了几篇小文章。其后我在白天前往民主墙观看,发现有 许多外地人在那里抄文章。一打听,他们都是受人之托前来抄写的, 抄不完就住旅馆,第二天接着抄,费用由委托人(大多是专制政体的 受害者)支付。我心里有了一种想法:何不把这些文章油印后分发, 便于携带和流传。我建议陈维健以刊物的形式定期出小册子。陈维健 和他的朋友们认为没有必要,我也就作罢了。后来我在抄写《民主万 岁》这篇文章时,自作主张添写了许多尖锐的内容,引起了大家的不 满。我趁机提出:为不连累大家,离开他们,自己改弦更张,并答应 为以前的事保守秘密,因为当时他们都是知识份子家庭出身,处事非 常谨慎,不愿意招惹是非。 20年过去了,如今大家天各一方。青少年时代的历史在我是刻骨铭心 的,今天在我的回忆录中披露,不知是否会遭谴责。但是,在浙江民 运史上,这又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作为一种对真理的追求,一种 人类精神,我想应该予以记录。 “郑奋”是吴报建的笔名。他文笔优美,见解独特,是民主墙前期大 字报的主要执笔者。当年他从黑龙江回城,没有工作,联络起一批志 同道合的朋友,并通过朋友结识了陈维健。也是他最早得到北京民主 墙的消息,开杭州民运风气之先。我至今不知道“鲁石”叫什么名 字,只记得他瘦长的个子,文儒的样子,戴一副眼镜;是个中学教 师,已婚,有家室;在我们这么一群毛头小伙子中,可谓是大哥哥 了。在民主墙形成气势后,为家室的安全考虑,他急流勇退了。我几 乎没有与他讲过一句话。但是,我很怀念他。 期间,我离开陈维健他们后,经常徜徉在民主墙下,继续以“民鸣” 的笔名写了《文革政治小词典》等文章。有些文章在读者中形成较大 的影响。文章贴多了,我的身份也为读者所熟知。有许多读者踫不到 我,就直接用笔在我的文章上写着希望与我见面。 (同时,我通过在北京读大学的朋友与《北京之春》联络,收到北京 来信已是1979年2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