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主运动应该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是所有关心中国民主事业的 人都在思索的一个问题。是走台湾民主化的道路,还是走东欧的道 路,或是走印尼的道路,或是摸着石头过河,边走边看,这是一个很 关键的路线问题。 现在中国大陆有一个很流行的词汇“特色”,全称“有中国特色的社 会主义”。很多人喜欢这个词,盛赞它,因为它给中国带来了每年近 两位数的经济增长率,人民生活水平也有很大提高;有的人唾弃它, 因为这个词成了拒绝民主的借口,成了打着真理标牌的公开的谎言; 而对于民主派人士来说,则必须面对它、研究它,因为不揭露这个 “特色”的骗局,则专制不破,民主不立。 很长时间以来,人们一直把目光停留在这个“特色”的虚伪性上,似 乎很少注意中国是否真的有某种特殊的东西,尤其是中国民主道路是 否真有某种特殊性这个很关键的课题上。国际社会制裁南非、海地, 中国民主斗士也鼓动西方制裁中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孙中山在 海外组织政党,发动辛亥革命,于是有人简单地认为今天的民运在海 外仍能做类似的大事,给中国带来另一场变革。记得当年十万八旗骑 兵冲杀不到两万、拥有洋枪洋炮的八国联军,其气慨的确可嘉,但结 果是惨痛的。 中国民主运动的路线是否对头,直接关系着中国民主运动的前途和命 运。 如果说我们从“农村包围城市”、“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中能找 到某种积极的东西,那就是中国的民主道路要联系中国的实际,要具 体地分析和判断中国的问题。 中国与台湾不同:台湾特别介意美国的压力,而中共却总是不吃美国 那一套。中国与东欧不同:东欧受西方文化影响相对较深,东欧共产 党的执政多出于苏联的拔苗助长,而中国却深受儒家文化影响,中共 也有较深厚的群众基础。中共与波兰不同:波兰有保罗二世助阵,而 中国却什么也没有。中国与南非不同:中国作为世界大国有较宽松的 外交空间,而南非当年却是众矢之的。中国与前苏联不同:前苏联有 戈巴契夫和叶利钦,而中国的戈巴契夫和叶利钦是谁呢?前苏联是先 改政治后改经济,中国是先改经济后改政治,而中国的政治改革遥遥 无期。中国共产党与国民党不同:国民党的三民主义中本有民主的基 因,而中国共产党则是无产阶级专政加封建专政。 由此可见,期盼通过外部压力是远远不够的;相信中共会主动进行政 治变革是缺乏现实的根据的。邓小平在《坚持四项基本原则》一文中 说:“如果动摇了这四项基本原则中的任何一项,那就动摇了整个社 会主义事业,整个现代化建设事业”。江泽民今年7月《在学习邓小 平理论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中说,“我们的政治体制改革必须从中国 的实际出发,绝不能照搬照抄西方的多党制,不能搞三权分立,两院 制那一套”。中共专制的不妥协性在他们的言论中被一再印证,在89 年“6.4”则是血的印证。 长期以来,民运只能用发声明和公开信来表示自己的存在,在媒体上 反复炒作,有时与其说是民运高潮,倒不如更确切地说是泡沫民运, 因为在国内的民众中缺乏真实的联系,在民众中很少有反响,无法掀 起大的波澜。 那么中国民主运动的出路在哪里呢?依我看,就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 人之身──以共产党之道还至共产党之身──,开展群众运动,根据 国内腐败猖獗、失业下岗增多的特点,发动反腐败运动和争取工人权 益运动,以群众运动为主导,辅之以国际压力和道德建设,用群众的 双手铸造民主。 一提到群众运动,一定会有人说,共产党的愚民宣传和严密控制决定 了民众无法同民众相结合。我认为这涉及到一个观念与方法的问题 ──是眼睛只向着国际社会、还是向着国内民众?是时刻关注着外国 首脑的行程、还是紧密关注着民众的动态?是心里仅想着国际社会的 舆论、还是时刻想着国内民众的利益和所思所想?是认为国际压力 大、还是认为民众的压力大?──这是一个观念的问题,甚至是一个 责任心与道义的问题。事实上,国内的罢工、游行和示威每逃诩有, 每个城市几乎都发生过。有的工厂大的游行示威还发生过多次。共产 党很重视这些问题。为何民运却反而不重视这些问题呢?却游离于运 动的边缘、显得无能为力呢?中国民主运动不与工人、农民等社会各 阶层人民的利益相结合,如何才能发展壮大?民运如何才能在民众中 获得威信?! 正是因为中共的愚民宣传,民主派人士最初只能以维护民众利益的方 式来发起运动。正是因为中共的严密控制,群众运动只能首先由尚未 暴露身份的民主派人士来发动组织。正是因为民众普遍对中共的统治 存在不满,群众运动充满机会和拥有无限力量源泉。正是因为中国社 会各种矛盾需要建立民主制度来解决,教育、说服和引导群众就成为 可能。正是因为中共镇压的严酷性,民主派人士只能以合法的渠道来 组织群众。正是因为民众有很多切身的利益问题要解决,民主派人士 代表和维护他们的利益,就会为民主赢得声誉。 在这方面,共产党的群众运动领导人邓中夏给我们做出了生动的范 例。 邓中夏以在工人中办识字班为媒介,宣传群众,并在此基础上成立工 人俱乐部。最初加入俱乐部的工人很少。后来邓中夏组织工人,严惩 了民愤极大的工头。工人们见工人俱乐部真能办事,为工人出气、替 工人撑腰,工人们纷纷加入俱乐部。工人俱乐部一下子壮大起来。可 见,群众运动是否能够发动起来,关键还在是否能为群众办实事。 中国社会的经济社会矛盾和人民的民主诉求,是中国民主运动发展的 动力。工人、农民、知识份子等社会各阶层人民是民主运动的主体。 在当今的时代,民主派人士以成立再就业培训班、希望工程劝募站、 回国投资等等形式为联系群众的载体,代表和维护民众的利益,民主 运动才能赢得威信、获得发展、得以壮大。民主运动在壮大了力量的 基础上才能真正谈得上与中共的互动。不要相信在民主力量赢弱的情 势下中共会发什么善心。 1925年,孙中山先生在其临终的遗嘱上说:“余致力国民革命凡40 年,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积40年之经验,深知欲达此目的, 必须唤起民众及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奋斗。”当代的民 主运动依然面临着相同的考验,即在依靠外援的基础上,是否能发动 起一场稳健、扎实、渐进的群众运动。一场突发性的群众运动可能带 来的是第2个军阀割据。一场不知渐进的群众运动可能带来第2个 “6.4”。89年那场运动恰恰显示出群众运动力量之巨大,以及在群 众运动中民主力量所可能获得的迅速发展的机会。另一方面,89年那 场运动的结果也恰恰说明没有组织和坚强有力的领导,突发性的群众 运动是危险的。渐进的群众运动为民主力量的壮大提供契机,需要民 主派人士参与和领导群众运动而为群众运动把握方向。中国民主运动 呼唤以群众运动的方式诞生一支制衡中共的民间力量,需要民主力量 的壮大来尽力避免社会危机总暴发时的社会失控、大动荡和大分裂。 放弃幻想,把根扎下来吧,因为稳健、扎实和渐进的群众运动是中国 民主运动的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