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1月10日《民主论坛》上赵小麟的文章,颇感震惊。我震惊于他不 了解情况而大发议论的勇气,以及他的逻辑混乱和语无伦次。他开门 见山就说:“国内民主党人组党,应该说走了一步臭棋”。但在文中 他又说:“我非常欣赏山东民主党在首次亮相时的作法:刘连军等人 首先就承认中共的领导地位。”他在这里意味着,山东民主党人走了 一步好棋。他还说:“国内民主党在务实。”所以赵小麟开门见山的 第一句话就说错了。 赵小麟的长文非常空乏,除了对民主正义党及民主党海外筹委会加以 攻击外,并没有指出中国走向宪政突破口的办法。对于国内组党运 动,他没有进行认真严肃的分析,也没有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因 此,我无法把它当作一个完整的观点来对待。但是散见在长篇大论里 的一些论点和提法还是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和普遍性,值得加以商榷和 讨论。 赵小麟断言:“中国现阶段的问题,是有法不依、权大于法的问 题。”在后面,他又指出,中共的领导这一条是违反宪法精神的, “有了这一条,中国的法律就成了老祖宗的法家之法、酷吏之法,而 不是宪政之法。”“使党高于法律之上,‘宪法’于是回到了封建社 会的法家之恶法。”“党大于法,那么法律就是党魁之言的镶金刻 玉:那么任何人的自由都无法保障”。 既然是这样的恶法,他总不至于要求全体人民去依这种恶法吧?但他 又把不依恶法的民众说成是“刁民”,进而把中国社会说成是“刁民 社会”。依了恶法变成了封建奴才,不依恶法又变成了刁民。赵小麟 究竟希望人们怎么办呢? “有法不依”是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不仅在中国存在,在许多法治国 家都存在。即使民主中国建立起来,这种问题还会继续存在。它绝不 仅仅是中国“现阶段”的问题。“权大于法”倒的确是中国“现阶 段”的问题,而且是最重大的问题之一。大于法的是什么权呢?是一 党、乃至最高党魁的独裁权力。而结束这种独裁权力恰恰是中国走向 宪政的突破口。 我认为:要结束这种独裁权力只有两个途径,要么,通过和平的演 进,使共产党从超社会、超法律的力量变为在宪法和法律范围内存在 和活动的一个社会力量,修改宪法,使宪法高于一切;要么,在民众 大规模奋起的革命中,废除独裁权力及其恶法,代之以民主宪法。 赵小麟不这么看。他说:“革命条件不成熟时,不应轻谈革命;修宪 条件不具备时,也不要妄言修宪。”他还论断浙江民主党人提出修宪 要求是“冒进”。他自己开出来的药方是:“辅助人民大众对政府机 关大打刑法、民法官司,直至违宪官司”。 我不否认,打官司对于增强原告、被告及旁观者的权利意识有很大好 处。民运人士和异议人士向来很重视这一点。郭罗基的打官司就是一 个范例。 我不知道赵小麟自己是否打过或辅助别人打过这种官司。这两种经验 我都有过。 我被无理判处劳动教养三年后,对上海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提起行 政诉讼。开庭时旁听的全是穿便衣的劳教所干部。法庭辩论后,连这 些旁听者都认为我应该胜诉。但结果还是维持原决定。 其他民告官的案例,我也知道有极个别是胜诉的。但就我国的现实来 说,极大部份是必然败诉的。而胜诉的也往往是由于有更大的权力加 以干预。所以依据我国的“法家恶法”打的民告官官司,一般产生两 种效果:要么,正义不能得到伸张,使伸张正义的愿望和勇气受到挫 伤;要么,通过攀关系、找后台,赢得了官司而对权力更增加崇拜。 总之,结果是对法律更深一步的失望。当事人和旁观者都会得出结 论:法律是假的、不重要的,而权力才是真的、关键的。 试问:这能提升民众对法律的尊重吗?能增强公民的权利意识吗?如 果能,请赵小麟举几个实例给我们看看。如果据不出例子,我建议他 运用自己的才学,辅助国内的民众或民主党人打一个官司试试,作出 一个打破恶法的范例给大家看看,既教育民众,也教育我等“不懂民 主”的民运人士。 至于赵小麟把民事官司也列入“民告官”的范畴,说明他对我国的法 律所知无多。我愿意给他做一点“启蒙”工作。我国的官司有三种; (一)刑事诉讼、(二)民事诉讼、(三)行政诉讼。唯有行政诉讼 才能归入他所说的“民告官”范畴。 赵小麟想用“打官司运动”来取代民主运动。倘若他的办法可行── 中国实现宪政民主就太简单、方便了;我们无需什么教育、科技、经 济制度改革、政治制度改革,只消一个简单的计划就可以把中国带入 宪政民主的殿堂。那就是:大量培养律师,让律师“启蒙”和“辅 助”民众打官司。 很可惜,我迄今未闻哪一个专制制度是由民众打官司而发生转型或被 推翻的。 转了一个大圈子,赵小麟要表达的意思似乎是(我只能说“似乎 是”,因为在他的长文里面我找不到什么确定的东西):中国要结束 一党专制是不可能的,革命不行,改良也不行。只能等待精英给“刁 民”启蒙,辅助“刁民”打官司,把“刁民”调教成顺民以后,中国 宪政民主的大门就洞开了。真是“敢笑王策不丈夫”,30年不长, 100年还嫌短。 如果说经过20年经济改革开放的中国只是根本不能走向民主制度的 “刁民社会”,那么一百年前的中国只能算“野蛮人社会”了。而孙 中山那时居然还敢大谈民主,搞什么革命党,还妄图建立民主共和 国,那简直是痴人说梦,走了一步有世以来最臭、最臭的“臭棋”! 根据赵小麟的说法,孙中山不应该妄谈什么军政、训政和宪政,而应 该在大清皇帝治下先把“刁民”改造好再说。 赵小麟对不按照他的逻辑行事的民主正义党和民主党海外筹委会,根 据道听途说的流言进行了大量的攻击。这种攻击是不值一驳的。由于 赵小麟说他不理解“民主党海外筹委们”,我愿意正面简要地叙述一 点民主正义党人的观点和立场。民主正义党人认为: “中国从专制走向民主,这本身就是一个革命的过程。从社会角 度来说,这是一场全方位的革命,而不仅仅是政治领域里的革 命。” “当然,我们现在看到,共产党在经济领域已经突破了原有的界 线,朝多元化方面走了。但是它死死守住政治的一元化,还在阻 挡历史的前进。在这种情况下,这样的革命是否要伴随政治革命 来完成呢?这不是从事民主努力的朋友可以决定的,这完全取决 于双方的互动。”(《前哨》1998年12期;下同) “公开化与和平理性的斗争,从策略上来说,是在有限的空间里 的选择,也是一种好的选择。它要取得实效,完全取决于双方的 互动。如果这种良性互动始终不出现,那么这个和平理性的策略 就会失效。结果无论你反对与否,革命都终将发生。这不是谁选 择的结果。” “中国民众到目前为止,对民主社会还没有切实的感觉,但不等 于中国的民众没有这样一种能力。台湾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台 湾民众就能够实行民主的权利,也并没有引起天下大乱。共产党 强调中国民众没有民主生活能力,如果是这样,也是共产党造成 的。是共产党剥夺了民众的公民意识,剥夺了他们正常的公民权 利。我认为公民本身会消除这样的恶果。我们希望和平地消除, 使民众有一个更好地参与民主生活的机会,但是这个机会的主要 选择不在反对派,而在共产党。” 国内民主党组党人士,以大无畏的勇气和智慧,运用法律所保护的公 民结社权利及联合国两个国际公约所确认的公民政治权利,提出组党 的诉求,正是选择了和平转向宪政民主的突破口。如果这个突破口不 能突破,下一个突破口就是政治革命。这就是结论! 目前,国内的和平突破行动正在进行之中,并没有因为中共镇压了三 位民主党代表人物而终止,踫到一些挫折是很正常的。我希望和平突 破宪政民主的进程能够成功,而民众将会在这个过程中强化公民意 识,认知自己的公民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