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xt Previous This Month  1999.10.20 a


民主理念的播种者

范似栋 

经历了漫长的清末以后现代专制的冬天,温煦春天可望在中国今后的
10年中姗姗来迟。

在春天将到未到、乍暖还寒的日子里,中国需要有人播种,播民主的
种子。没有人播种,即使到了炎热的夏天,也不会长出民主的叶、开
出民主的花。

这不是一项轻松的工作。我们先要把残茎败草刈除,还要把僵硬的土
翻松。那些残茎败草和僵硬的土就在中国人的头脑中、在文化传统和
行为方式中,几乎是无处不在、无时不在。

中共许多人不承认自己根本上不理解民主。他们振振有词地说,我们
也有中国社会主义式的民主,都是民主,只是品牌不同。许多海外异
议份子也不承认自己对民主所知甚少、误会甚多。他们也振振有词地
反诘,全世界都称我们为民运人士、民主斗士,难道我们不懂民主?

这些中国人认知上的错误,正是给民主播种之前先要刈除的杂草和先
要翻松的硬土。

谁来播民主之种?《民主论坛》上走来了一位播种者──郭罗基。郭
先生曾经长期作为哈佛大学访问教授,却躬行于民主常识的推广和普
及工作。其行文,辞约旨达,而精义深邃。

仅仅半年时间,他就在这里写了8篇有关民主常识的文章。他告诉我
们,什么是利权,什么是权利,什么是宪法和宪政的关系,等等。尽
管某些“民运领袖”忙于争权夺利或周游列国而无暇学习和思考这些
民主理论ABC。

他还指出,“法治有两种,专制的法治是把法当作工具,以人为权
威,用法进行统治(rule by law);民主的法治是以法为权威,一
切人服从于法,实行法的统治(rule of law)。”“如果以法律为
权威,凌驾于政治权力之上,那么依法治国首先是依法治官。能够依
法治民不一定能依法治官;能够依法治官必能依法治民。”此文提醒
人们考虑中共现在新出台“法治”的性质。

他还说,“中国达到宪政的距离还相当遥远……所以,切实树立宪法
的权威,只能走从行宪到修宪的道路。”这是郭先生的基本观点之
一,因此也就有了郭先生所说的改良与革命的分野,因此也就引起许
多海外革命口号者的怒目相向。

在最近一篇题名为《中国人怎样理解民主?》的文章中,郭先生有一
些话,委实振聋发聩。

他说:“中国人在接受西方的新思想时,是在传统观念的胃脘中消
化、吸收的,表达新思想的词汇也是固已有之的。现在流行的时髦名
词诸如革命、民主、自由、法治等等,都是来自古代汉语。旧概念注
入了新思想,一方面旧概念得到改造,另一方面新思想也往往发生变
异。”接着,文章指出了“5.4”和89的不足之处:

  “‘5.4’时代批判专制主义,‘5.4’的主题是国,其启蒙不
  是启“人”之蒙,而是启“国”之蒙。一切都归结为救国、爱
  国。当时北洋军阀政府要在巴黎和会上出卖中国的主权,于是救
  国、爱国压倒了一切。虽然具有客观原因,还是要说中国的思想
  家不深刻、不彻底。”

  “1989年的天安门广场示威运动,从民主还是通向爱国,不是通
  向人权。‘5.4’运动讲爱国是反对政府卖国,89民运讲爱国是
  乞求政府承认学生爱国。89民运的理念还是10年前思想解放运动
  的倒退。”

所以郭的结论是:“在中国,即使是反对不民主的民主运动,也还没
有弄清楚民主的根”,“从‘5.4’至今80年,这两位先生还没有在
中国安家落户。原因是中国人没有弄清楚这两位先生的家谱。”

这,也使我依稀悟到郭在大陆和海外都经常虎入平阳、光荣孤独的原
因。

从文化传统的角度来看,中国文化具有几千年浪漫主义的传统,而民
主和科学都是理性主义的产物。中国文化虽不排斥其它文化,但其实
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改造外来文化。所以,西学在中国没有一样
不走样的。中国的佛教和马列主义已有定论。中国的民主也难逃酱
缸。以前大家都不注意或故意避开其中的奥妙。偏偏北大自由主义精
神的传人之一的郭先生要认“死理”、要“君子恶名之溢于实”、要
还民主于本相。

真正的民主斗士在现在的中国人圈子里肯定不落好。

《民主论坛》主持人洪先生以前的专业是研究河床的漂沙运动,其对
象是不起眼的河底的砂粒。想来这学科够冷门。现在我们海外异议活
动就像河床运动一样,处于冷门背时状态,偶而泛几个自以为是的浪
花。信然,那些河底沙粒自身一文不值,但它们当中还有像郭罗基这
样的金子。等到金子和那些烂泥臭沙分离,金子就放出光芒。

Next Previous This Month  1999.10.20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