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中国有两条路线。一条是经深圳到达香港,再转往美国。走这条 路线相对有把握些,但路途遥远,沿途可能被公安拦截。进入深圳还 需要边境通行证。更主要的是深圳、香港消费过高。我没有那么多 钱。另一条路线是经黑龙江进入俄罗斯。走这条路线语言不通,非常 危险,而且困难重重,但路程较近,花费很少。在经济上,我能承受 得了。最后,我决定经俄罗斯逃出去。 我告诉家里人:“我出去找工作,赚点钱!”我这样说是为保护亲戚 不受牵连。否则中共警察又以知情不举的罪名找亲戚的麻烦。 4月5日夜里9点多钟,我收拾好东西,穿好衣服准备出门。由于我平 时在家从不穿外衣,我6岁的女儿看我穿上外衣,知道我要出门,哭 着抱着我,不让我走。我也鼻子一酸,难过起来。是呀!天天与孩子 在一起,孩子是非常依恋父母的。我几分钟后,突然从孩子面前消 失,也许3、5年后才能与孩子再相见,可孩子一点心理准备没有!由 于孩子还小,我也不能跟他解释。孩子是个好孩子,又聪明、又懂 事。但从孩子口中了解到,监视我们的人,利用各种方法从孩子口中 套话,以了解有关我的活动情况。我把孩子交给岳母,并告诉孩子: “我上厕所。外面冷,所以我穿上外衣,一会就回来!”孩子又开心 地玩了起来。这是我从孩子面前消失的最后一句话。不知它是否会永 远刻在孩子的幼小心灵中。 我穿上大衣、带着帽子,将手提包装在大麻袋里,再绑在自行车上。 车把上架着一根粗棍子。车框里装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这样子推 上自行车,出了家门。 由于阴天,再加上是深山老林里,到处漆黑一片。地上泥泞不堪,骑 自行车非常吃力。但我必须拼命骑自行车过去。估计办公楼上的监视 哨躲过去了。突然,前面不远处,有人站在路中间打着手电往我这里 照。我心里一惊。怎么半夜了,他们还没撤走呢?我只能硬着头皮往 前冲。这时,越躲越容易让他们怀疑。按当地人的习俗,是不允许用 手电照人的脸的。他们只能用手电在我身上照来照去。他们只能看清 楚我的衣着打扮和我所带的东西,却看不清我的脸。我此时的打扮与 平时截然不同。他们肯定把我当成林场工人了。而且,他们也想不到 我会深更半夜出门。他们没有拦我。我终于偷偷地闯过了警察的包围 圈。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我走在大山之中,时时感到毛骨耸然。路两 旁都是原始森林。风刮过原始森林的呼嚎声、水流的哗哗声,树枝碰 撞的响声、远处的兽叫鸟鸣声……汇成了恐怖交响曲。到处漆黑一 片,似乎有无数的妖魔鬼怪隐藏在黑暗中,又好像会有魔掌随时伸 出,把我撕成碎片吞食掉。这路夜里是没人走的。我如果不是陷入绝 境,也不会走的。可我没有其它选择。不管多么恐惧,也不管多么艰 难,我都得走下去。 逃出了警察的包围圈,我仍感不到一丝的轻松。我心里明白,一旦警 察发现我失踪,肯定会进行通缉和拦截。由于通化市是我们外出前往 全国各地的必经之路,所以,我认为通化市将是公安拦截的重点城 市。他们会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进行盘查。一旦在那里给抓回来, 也可能继续软禁,也可能被送入监狱。因为,他们一再警告我,外出 时必须经他们批准,否则,新帐、老帐一起算。这倒不一定全是恐吓 的成分。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沿着东北长白山东部山区,乘汽车和火车一段一段地行进,先乘汽 车到达延吉市。一看火车和汽车都没有直达绥芬河的,我只好乘火车 转到图们市。先前曾有公共汽车直达绥芬河市。等我到图们市后一打 听,才知道,原来从图们直达绥芬河的长途汽车,因山高路险,经常 翻车,现在已停开了。我只好在图们市住一晚。第二天一早,我乘火 车到达牡丹江市,再转乘汽车到绥芬河。这样的乘车路线非常麻烦, 也非常疲劳。但公安部门也会认为我走这条路线的可能性很少,所 以,走这条路线终归安全得多。 二天后,我顺利到达了黑龙江省绥芬河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