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我经常上新加坡《联合早报》的《两岸关系论坛》发表个人对于 两岸关系的看法,并希望藉此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和海外华人的 看法。不过,后来我就减少了上站的时间。原因之一就是我对于网路 沟通文化的嫌恶。 一般人以为,网路论坛应当具有匿名性的特性,所以不必以真面目示 人,不必面对公评的言责。结果是:潜藏的人性之恶因此失去了制衡 的力量,从而,网路的沟通伦理基本要求乃被弃如敝屣。对于不同意 见的讨论,也就往往转向对于论者立场、动机的质疑,甚至于挟怨泄 愤而对其人格进行公然的侮辱与诽谤。理性的沟通情境理想未见实 践;恶质的网路沟通模式反而扩大了人们相互理解的障碍,将敌视与 对立的情绪发挥到极致,使每个人都可能成为专制独裁的媒体发言权 力掌握者。更令人感到悲哀的是,人民也从不警觉到他们也可能从此 失去了批判与对抗专制独裁政权的道德正当性。 在统、独两个不具可共量性的民族主义立场之间要作沟通,原是一件 非常困难的事。加以中国文化当中本来就缺乏沟通伦理的观念,喜欢 用正名主义区分君子小人,然后党同伐异、以人废言、以言举人。所 有这些使得统独的辩论,夹杂了许多情绪的干扰。如果网路使用者不 能自律,而且网站的管理者不能善尽言论品质管理的责任,则网路使 用者将错以为匿名性是网路言论的真理、是网路科技的死角,而容任 语言暴力的横行。网站的管理者将从而成为阴暗心灵的附体、专制独 裁者的帮凶。这是对言论自由的误解,也将使网路成为有心者利用来 挑拨离间的工具。 笔者认为,网路言论自律的第一步,就是打破匿名性的神话,而要求 发表意见者对自己言论负责的方式,就是让别人得以追究其言责。这 就非透过真实资料的登记或公布不可。台湾的《蕃薯藤》和《鲸鱼网 站》在这方面的管理经验,值得政治网站经营者的参考。否则,像 《新党》网站上被灌爆的谩骂言论,不仅成为管理者的困扰,也成为 读者的视觉污染,可谓为一大殷鉴。 我在“9.21”集集大地震之后,撰写了《中共人道援助,不应附带 无理政治要求》一文,发表于《中国时报》。该文的部份文字并在 《联合早报》编辑的删减后刊登于该报网站的《两岸关系论坛》。果 然又招来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网友的严厉抨击。我不认为我的所言所 行都是无可争论的,所以才会愿意提出来接受公评。我愿意真诚地与 异议者交换意见,以求反省与检讨而达到真知。我受哈伯玛斯(J. Harbermas)沟通伦理学的影响,在公共的言论空间里,一向信守沟 通伦理的法则,所以犯了网路言论的兵家大忌,就是违反了匿名性的 原则,结果使我本人和我的学校(当然包括我的国家)成为箭靶,不 堪入目而与讨论主题无关的字眼纷纷针对我而出笼,诚蔚为奇观。 《联合早报》电子版的编辑袁舟还曾说我因《两岸关系论坛》而出 名,真令人啼笑皆非、哭笑不得,而感叹这种名不出也罢。 (1999年10月31日第2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