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9.21”的台湾7.6级大地震,震得山河变色、家破人亡、举世 同哀。所幸,海内、外同胞及各国元首都同时伸出援手,化忧伤为力 量;举国上下,同心协力、雪中送炭,发挥“人溺己溺、人饥己饥” 的博爱精神,使得破碎家园早日得到重建。就这样,化妆的祝福── “台湾魂”(日本媒体的赞语)于焉诞生。 在这段世纪末的大灾难中,一切以救灾为最优先。所有的竞选活动宣 告停摆。政府官员自总统以下文武百官,几乎风尘仆仆,席不暇暖, 三过家门而不入,万事莫如救灾急。纵使如此,有时因为杯水车薪, 僧多粥少,难免顾此失彼,招来民怨。 最近6级以上的余震又告卷土重来。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是 痛定思痛,重新整理一套“哀伤领导学”(grief leadership),此 其时也,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通过有效的“哀伤领导”,无论是官方或非官方的领导人,能藉着安 抚失丧的成员,照顾他们的家眷,以及恢复受害的单位正常运作等工 作来领导社区的生活。“哀伤领导”的概念源自美国陆军第101空降 (空袭)师的甘德(Gander)空难一役,丧失248名成员所做的研究 报告。一队研究员与坎伯尔堡(Ft. Campbell)社区的101部队,及 其它受影响的机构密切合作无间。藉着揭晓这些死亡之影响的机构成 功发掘“学到的功课”,提供大难临头时的因应方案。这些微言大义 载之于1987年厉华德陆军研究所刊载的《对甘德军方空难的人为反应 简报》(The Human Response to the Gander Military Air Disaster Summary Report)中。他山之石,可以攻错。台湾的震灾 重建不仅需要物质方面的共襄盛举,精神层次的“心灵复建”更是迫 在眉睫。笔者不敏,拜读了该文件之后,特再参阅其它相关资料,将 此哀伤领导的要义尽陈于后,以供有司参考。 大规模的天灾地变虽然罕有,但是地球的地壳移动,或火山爆发,造 成对人类和地表一切生物、建筑物的冲击损伤,在所难免。随着现代 尖端科技的发达,高速交通网的密布,只要人谋不臧,脆弱的人类就 要身受其害。至于那些在灾变中受连累的牺牲者之生与死,并无关罪 与罚,毕竟“坏事也临到好人身上”(Bad things happen to good people, too.)。所谓“灾后创伤症候群”(P.T.S.D.)在10年前才 开始获得医学界的注意。根据统计,有50%的人会在一生当中受到心 灵上的创伤。就男性而论,战争或谋杀的经历,对他打击最大。对女 性而言,则是强暴和年幼时所遭遇的性侵犯。至于天灾方面,始作俑 的人类破坏生态,旦旦而伐之,迟早会遭到大自然的反扑。地震则是 其中较厉害的,因为余震不断,没完没了,会导致长期挥之不去的梦 魇。 一、哀伤是正常但却很痛苦的过程。 对于灾难死亡的回应,哀伤并不只限于至亲好友。这次台湾的地震几 乎把“公元2000年大选”政局震得东倒西歪、兵荒马乱。尤其那些政 治资源缺乏的选将,更是徒呼负负。上自总统、下至小学生,无人不 被波及。诸如年轻的士兵,若是第一次参与搬运尸体者,必须要面对 处理死亡的经历,所以辅导者除了要有同情心之外,还要会“解 梦”,将其引导至乐观的方向,令其豁然开朗。 二、先前的计划周详能够确保人道的反应。 没有人有本事未雨绸缪。为未来的惨死预作准备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一般人不愿奉陪则是理所当然。不过,悲剧一旦发生之后,领导人便 会为军需和行政的需求忙得不可开交。如果社区的实际一面能预先有 条不紊地作出回应,凡事预则立,则可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三、位居要津的领导者特别对于社区的悲剧解决方案, 和恢复正常功能,扮演重要的角色。 有效的领导统御,要求在回顾和前瞻之间保持巧妙的平衡,痛定思 痛,迈步前进。“一宿虽然有哭泣,早晨便必欢呼”(诗卅5),哭 泣有时,行动有时;行礼如仪有时,例行公事有时。虽然不乏通则可 循,这种领导统御要求上下之间合作无间。周详的计划和参谋支持, 使得领导者有机会与其下属保持联系,并适时给予指导,满足其需 求。 四、计划应当认同社区的“专家”意见。 每一个社区卧虎藏龙。他们的专长和技术得以派上用场。宗教服务人 士正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他们不但要服事自己的信仰团体,而且 要知会一切失丧的灵魂及遗族的宗教需要、计划公祭的仪式、并提供 教牧关顾给悲伤的家族。许多医护人员富有经验,在哀伤的个人或团 体中工作。但要找出这些“专家”并非易事,因为,他们的现职可能 与哀伤处理风马牛不相及了。但一旦知道他们的现况,恭请下山相助 ,将可于计划、培训、和支援其它社区成员的棘手工作上大助一臂之 力。最近(10月31日凌晨)在波士顿海域附近消失的埃及航空990号 班机的217位罹难乘客的家属,就因为有回教的经师阿弥即刻归队, 发挥安抚的作用,大大减轻家属的哀痛欲绝的程度! 五、社区的回应应当强调全社区投入的重要性。 虽然专家们的角色举足轻重,哀伤不应被视为“病毒”,只待专家加 以疗治。反之,社区对哀伤的回应应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每 一位成员都要尽尽本份,独当一面。邻居守望相助,父母照顾儿女, 长官帮助下属。那些专业人士当集中心力,发挥教育及咨商的功能, 促进医治的过程,特别照顾那些需要特别帮助的人。报载集集大地震 之后,当那些年轻的阿兵哥疲于奔命的时候,有一些受灾户竟然在一 旁聊天下棋,并指挥起这些年轻人搬东搬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令人气沮!尚有些缺乏公德心的灾户,竟把临时搭建的活动公厕,乾 脆搬到自己的家门附近,不理其他人的不方便!至于那些冒领救济金 及趁火打劫的不肖之徒就更不在话下了。 六、长官和专业人员能促进团体的痊愈工作。 尤其是军需(交通)方面的支援,以及奖励人与人之间的互助合作。 医护专业人士可提供社区首长相关资讯及咨询,以帮助他们帮助自己 的同胞。单位主管可以从哀伤的正常讯号资料得利,教员和儿童关顾 人员就协助儿童一事建议,表达他们的思想和感觉。此次“9.21” 大地震后有人邀请美国旧金山退伍军人医院中负责灾后重建(P.T.S. D.)的三位精神医师赴台,向第一线的义工们传授“经验共享” (debriefing)的技术,为那些高危险群的义工们从事心灵复建的工 作,虽离完全的愈合尚有一段距离,但也跨出一大步! 七、哀伤的社区需要保护其界限。 应付悲剧的社区,通常较喜欢自家人团结凝聚在一起,而婉拒大部份 的外人。不过,社区同时也很可能“越帮越忙”,被那些不请自来的 协助氾滥成灾,如自己送上门的礼物和资讯等。过多的人口和物品一 涌而至,便需妥善地安顿,否则“爱之适足以害之”,不但未受其 利,反而增添麻烦。“甘德经验”指出,军中教堂成为外界联络的主 要焦点,军牧及其助理忙得不可开交。他们需要有充分的行政支援, 确保其功能的发挥。 八、失丧家庭成员服务中心应该严密协调, 并集中在一个地方。 甘德空难之后,成立了一所“家庭协助中心”。来自各种机构的代表 济济一堂,提供实际□涤]政、法律、情绪和灵性的关顾。里面尚有辅 导室给军牧及心理卫生工作人员使用。这种方式使家庭成员较容易与 所有有关的机构互动,并加强辅导那些需要辅导的人。 九、宗教仪式帮助个人和团体化解悲伤的情绪, 让死者入土为安。 追思礼拜的仪式宜简单隆重,荣神益人,肯定死者生前的价值与贡 献,见证遗族的团结相爱。这些仪式的品质表明社区对死者的尊重, 并且爱屋及乌,延伸到遗族身上。同样地,对遗体的尊重对那些家属 也很重要。若有适度的仪仗、诗班、国旗及其它礼敬的象征,更能稍 慰遗族的伤怀。遗族中的至亲者不应缺席,虽然他们可能伤心欲绝, 不能节哀顺变,却是宁有勿缺。典礼中若无至亲者在场,无论气氛如 何冠冕堂皇,仅会变成媒体“作秀”的工具而已。 十、社区成员中承受最多压力的人需要特别的关顾。 通常家人及至亲好友蒙受关注,因为他们是失去最多的。但是那些离 惨剧很近的工作人员,得到P.T.S.D.的风险就很大。情况严重时,当 事人会有自杀的倾向。报载台湾就有一位工作人员因为受不了心中的 压力而自杀了。约有十%的人已有P.T.S.D.的前兆,诸如:无法入 睡、食不下咽、精神恍惚、恶梦连连、言语失常等现象,令人忧心不 已。遇到这种状况,就应找心理大夫从中化解。不妨叫他们把心中的 块垒和盘托出。压抑在心反而会产生反效果。要知道,“己立”才能 “立人”,“己达”才能“达人”。就像搭飞机时空服人员一再告诫 旅客要先戴上氧气罩,才能去帮助其他的老弱孩童。医护人员和义工 需要有充足的睡眠、营养、和水分。在高压力的地区工作须得到充分 的轮替休息。 结论 总而言之,最有效的社区回应将是奠基于社区本身的力量──其成员 的经验和专长、其领袖的才干、以及其中团队凝聚的核心。如果事前 有足够的军需和行政的计划,领导人便可集中他们的注意力在下属的 士气和安宁上。过去悲剧所学到的功课可帮助确保社区成员在特殊的 冒险经验中受到关注及支持。而社区的慎终追远活动,最能促进心灵 重建的疗效。如此,悲剧的受害者就没有白白地牺牲了。(1999年11 月10日于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