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农村插队8年,目睹知青为返回城市,称得上不择手段、无所不 用,而且决无犹豫、压力和顾虑。有女知青相互把风守门,轮流以肉 体与干部交易,以换取工作或是上学的机会。有男知青装疯喝洗脚 水,甚至自残或者搞出各种疾病,为的是可以病退回城。至于拍马、 溜须、拉关系、送钱、送礼、买捷径、乃至竖搅横赖搞得神鬼不宁, 则是绝大多数知青都会几手的雕虫小技。说到底,如此不顾脸面尊 严,为的无非是逃脱农村户籍重回城市作人。 中共掌握中国政权之后,中国人只要爬出娘胎,就被户籍制度分成了 三种人:吃商品粮的城里人、吃原粮的乡下人、没有户口粮油供给的 所谓“黑人”。没有户口的“黑人”需要另外撰文讨论。所以本文只 简单讲讲农村户籍。世界上另一个古老国家印度,有一种广为世界非 议的不公正制度,是按照姓氏和血缘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贱民制 度。与中国不同的是:印度的贱民制度是历史的遗迹,是利用神话衍 绎出来的阶级压迫。而中国将人民固定为城乡贵贱的等级制,则是中 共执掌政权后的统治创举。户籍作为一种人口登记和管理手段,在中 共统治之前早已存在中国。类似的人口登记管理,在世界一些国家也 有。但这些登记管理不限制城、乡居所和工、农身分的自由变动。中 共的创举在于:户籍不再是单纯的登记管理手段,而成为生死难逾的 权益等级。这里必须提到和反讽可笑之处是:中共信誓旦旦的目标, 却要消灭一切阶级不公。 改革开放之前,户籍制度的森严,对人身和权益的决定意义,可以说 一生系于一张卡片。人生权利和际遇好坏、大小、有无,全凭户籍卡 片一言九鼎决定。人们只有乖乖地充当螺丝钉。党拧在哪里就是哪 里。改革开放之后,由于阶级斗争不再是社会第一任务,粮油供给不 再是赖以生存的食物的唯一渠道,工作也不再由政府统一控制和分 配,户籍对人生的决定作用也相对减弱一些。但是作为一种根深蒂固 的制度,户籍仍然将人划分三、六、九等,先天决定着城、乡民众人 生的命运好坏、机会多寡。 工作上城、乡有政策性歧视选择。如北京就明文规定,外来人口,即 农村到城里打工的人,即使售票员都不允许他们染指;实际限定在只 能干尸体处理、粪便处理、建筑作业、化工行业等苦、脏、累、有 毒、危险工作了。倘若进城打工的人一时幸运,自己办起饮食等营 生,北京还可以让他们腾岗清退,转给北京人承租经营。但是横征暴 敛民怨沸腾的乱收费、乱摊派,农村却是不受保护的灾区。交不起的 抢粮、拆房、拉牲口,屡见不鲜。据说60年代城里人享受的社会服 务,已经高达每人每年数百元,却无人知道国家财政花费在房屋、道 路、交通、饮水、通讯和环境保护改善方面的钱,今天每个农村人口 每年能分上几个钱。 农村人口要想进城居住,先要掏得出来沈甸甸的存款。北京、上海乃 至大大小小的城市,白纸黑字讲明居住权身分转换花钱买,少则1 万、多则10万,能够吓死一般农民。否则想要买间北京东西城的商品 房,也会遇到不许外地人购买的限制政策。当不成北京人,北京公共 交通的月票不许买,居住用电多交一倍钱,甚至来信邮件居委会要额 外再收手续费。 教育上的城乡差别和歧视,使农村子女开始就落居恶劣不公的起跑点 。农村学校极为简陋匮乏。师资和其它条件都远远不如城市。但是 农村子女升入城市高中、大学,分数等方面的要求却远远高过城市。 这就剥夺了绝大多数农村子女的机会。到城市打工的农民的年幼子 女,想得到城市入学的机会,必须交城里人子女的5、6倍费用。这迫 使工作恶劣、收入低薄的父母,无法让子女留守身边在城市上学。 农民身分所受侵犯、歧视最为严重恶劣的,是到城市打工、连人身自 由安全都缺乏保障的人。他们常常遭受毫无道理的抓捕、收容和遣 送。去年中共建政50周年前,单单在北京一地,有上百万农村打工者 被强制离开,或是遭到警察抓捕、收容、遣送。许多被收容、遣送的 农民,遭到粗暴虐待和强迫劳动,甚至被公安民政部门卖身为奴,深 陷死亡危险或者肉体精神创伤累累。中国报纸报导的陕西潼关19岁农 村青年郭永利,就是到西安打工遭逢了如此恶梦。 贱民制度有两个明显特征:在经济、政治、人身方面有明显的制度性 的剥夺和欺凌;而且,这种剥夺、欺凌的原因仅仅由于出身成分。中 共通过户籍制度对农民的剥夺、歧视、欺凌,事实证明完整地具有上 述这两个特征,是名副其实的当代贱民制度。老娘的户籍决定着儿女 命运的贵贱优劣。一旦不幸老娘是农村户口,实际上就被归入了贱民 等级,无数的权益、福利天生绝缘,剥夺、凌辱却如蛆附骨,终生难 以摆脱。这是中共最为不公和严重的人权侵犯。10亿农民仅仅因为农 村户籍,各种现实的权益和人生的机会就惨遭剥夺,并且倍受歧视和 欺凌。所以要争取中国的人权发展建立,铲除户籍制度对人身成分的 强制、对权益和机会的侵犯剥夺,是必须首先正视并致力解决的课 题。(2000.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