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中国的人权问题,有两点不能逾越:一是民众是否认为中国有人 权问题;二是民众要不要人权。这两个问题构成了人权问题的民间基 础。 如果一个人留心这两个问题就会发现,有相当多的中国人并不认为中 国有人权问题的存在。他们认为,人们每天上班、下班,或者种地、 或者打工、或者经商,有何“权”被侵犯? 是的,如果一个人并不认为那些权是本该属于自己的、如果一个人甘 愿作奴仆,他(她)当然不会认为有什么权被侵犯。 世间的事情有时就是这么光怪陆离:在文明国度中被视作地狱的东 西,在不文明的国度可能被视作天堂。我们且不说公民的信仰权和结 社权被剥夺,共产党大量的贪污渎职、奢侈腐化就是对中国人民的财 产权的最大侵犯。为何面对如此明显的事实仍有那么多人──不管是 老的、还是少的,不管是高学历的、还是低学历的──会回答“没 有”呢? 我认为民众的依附性人格和被统治意识是很重要的原因。因而,倡导 人权,是不能不以倡导独立人格和自由精神为铺垫的。没有独立和自 由,人权也就失去了精神源泉。 在当今中国,面对各种严重的社会问题,最常听到的是这么两句自慰 的话语:“谁能改变了中国?”、“自己达到目的算”。前者是变相 的“一党合理论”;后者是变种的“猫论”。很多人正是手执这两个 哲学武器而大肆挥霍、制假、贩假的。 可是,纵使没有人能够改变得了中国,这就是人们助纣为虐、麻木不 仁的理由吗?就是人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侵害他人权益的依据 吗?很多内心承认中国有人权问题的人抱有的恰是这种庸俗市侩的心 态。而不愿与其同流合污者、富有正气者,却往往反被视为傻瓜或迂 腐,或被孤立、或被压制。既然特权之路向人们敞开,谁还会冒着巨 大风险去争取人权呢?官员们既然每天有酒喝、有歌唱、有小姐泡, 谁还会为了人民的利权而使自己失去特权呢?既然个别疏通每每有 效,谁还会去探寻人权之路呢?人权和特权争宠,人权永远不是对 手! 或许有人会说,广大民众至少不是对腐败异常痛恨吗? 对中国民众的这种痛恨,也应该冷静地分析。许多人对腐败的痛恨, 并非完全出于道义。他们的痛恨,更多地是指向那些因搞腐败而得利 的人,而并非指向腐败行为本身。这种痛恨表现出来的是:看着别人 山珍海味而自己只能粗茶淡饭的心理失衡。正因为如此,一旦自己有 可能腐败,往往便决不放过机会,且把机会用满、用足。 目前的中国,不仅仅是无由在腐败的盛宴上分一杯羹的人痛恨腐败, 那些手中之权只能用来搞小腐败者,也痛恨能搞大腐败者。这与其说 是在痛恨腐败,不如说是在痛恨别人比自己更能腐败。国家是“肉食 者”的国家。各级官员是国家的当家人──这是中国民众仍然信守的 观念,一种普遍的奴才意识。而当各级主人都并不以他们的国家为 重,却比着、拼着地以权谋私时,民众便自然而然地进行奴才式的发 泄和奴才式的破坏。既然当官的那么腐败,我为何还要讲公德、为何 还要见义勇为、爱护环境?既然我不能舒舒服服地以权谋私,那为何 不能想想别的办法?为何不能去克扣斤两、制假贩假、坑蒙拐骗、杀 人越货?这种以奴才式的发泄和奴才式的破坏表现出的对腐败的痛 恨,恰恰意味着人们是多么渴望在腐败的盛宴上都有自己的一双筷 子。而一旦真有了自己的一双筷子,人们又是多么引以为荣而决不会 引以为耻的。 可见,民众即便认识到人权问题,也是远远不够的。在没有社会良知 和平等理念的土壤上,人权显得多么脆弱、孤助与无援。要人权,必 须同时呼唤社会良知和博爱精神。我认为,人权斗士的职责就是唤起 民众,并以自己的爱心、良知、勇气和宽容去震撼那些麻木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