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产主义运动的理论基础是要消灭有产阶级。所以,一大群的农民兄 弟、工人大哥就跟着共产党走了,就对有产阶级进行武力的和非武力 的剥夺了。 有那么一阵子,靠共产主义理论建立的国家还真的是在一定程度上消 灭了阶级、消灭了私有财产。 虽然共产党的高级干部们享受着帝王般的待遇:住皇宫,有私家花 园、私家卫队、私家轿车,但是,那一切不过是政府的配给、是有限 期的。限期到,其生命终结,然后,一切归还国家。 所以,尽管共产党的高干可能享受着超过私有制国家政府首脑的奢 华,但是,最终一切属于国家。 而今天,我们忽然发现不对了。 为什么?因为中国有了私有制。 当年,资本家被革命、被抄家,那是因为他们有罪。他们的罪名就是 因为他们比别人的钱多。钱多就是罪。所以,为了免除罪恶,无产阶 级要革命。 70年代末,改革了、开放了、又允许大家可以有钱了。有钱不是罪名 了。有钱成了光荣的象征、自尊的象征、能力的象征了。政府就把我 们推向了物欲竞争的前沿阵地。 我徘徊、我彷徨、我犹豫。因为,我家里富裕过。因为富裕,我家里 被斗过、被抄过。 当我看见劳动人民率先杀向发家致富的战场,当我看见农民兄弟、看 见城市个体户成了万元户,我还心有余悸。因为,我还觉得有钱的人 就是有罪──这是我的幼年时得到的一点真理。 农民杀出去了。个体户也杀出去了。但是,他们的富裕并不令我心 动。因为,他们还远没有达到我家当年的富裕水准。 80年代末,真正的好汉出场了。他们叫做高干子弟,拿着批文,去了 深圳,去了海南,开始了高水准的对金钱的争夺。 90年代,真正的饿狼猛虎披挂上阵。他们是各级中共的干部。他们卖 的是权力。 瞬间,我眼晕了:一个个的超级大款在一夜、两夜之间诞生了。 有的人住进了别墅;有的人开上了房车;有的人包起了几房姨太。 我开始真正理解了什么叫有钱。我开始为他们担心。因为,他们的富 裕程度已经超过了我的先人。 以前,我很怕听“资产阶级”这个词。因为,一听资产阶级,就好像 是在说我、是在说我的家。 可今天,我理直气壮,我气壮如牛。为什么?我终于明白,我们家早 就没资格被人称做是资产阶级了。我们早成了城市贫民了。今天,真 正的资产阶级诞生了,而且,比老资产阶级要辉煌、要奢华、要腐 朽。 我放心了,我不再是资产阶级了。 我终于不再担心下次打土豪、分田地的来临。我终于不再担心下次无 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来临。因为,我们家已没资格再叫资产阶级了。 因为,我们已经和无产阶级的一小部份人换了位置了。 在我们的前面有了一个人数不多、但实力强大的雄厚的资产阶级阵营 给我们做炮灰,为我们迎接着下一次无产阶级革命的铁拳。 忽然我又想到,下一次,真正应该挥舞出无产阶级的铁拳的应该是我 才对。因为,我就是无产阶级。我应该也可以对资产阶级实行新的无 产阶级专政。 我们已经和那个无产阶级换了位置了。 以前,我没有好好地看《共产党宣言》。现在,我要好好地看、认真 地读、努力地学。因为,马克思主义就是无产阶级革命的理论和法 宝。要进行无产阶级革命、要对新兴的资产阶级进行新兴的无产阶级 的反攻倒算,必须学会马克思主义的共产学说、列宁的暴力革命学 说。 自从那天我发现了这个角色换位的秘密,我就认定:今后,我谁都不 怕了。因为,我已经是无产阶级了。(2000年3月5日于北京)